然而,置身於這般平和的環境之中,高琅秀的心情卻不如外在一樣平靜,她的心焦躁不安,情緒更是低到了谷底。此刻她一個人待在醫院裡,病床四周不乏鮮花和水果,可是身處在花海中,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一周前,江宇震的捨身撲救竟把兩人的身份換了回來,但是因為撲過去的是高琅秀的身,被救的是江宇震的身,所以她的身體傷得比較嚴重,但也由此可知江宇震當時真的是奮不顧身的想救她。
負傷在床的高琅秀整個人動彈不得,只能依靠他人的扶助,而這一周內也有許多同事來探望她,江宇震也來過好幾次,但每一次都只是頂著非常歉然的臉色來看她,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因為--江宇震什麼都忘了。
自那一次一僮昏迷醒來之後,江宇震的腦中只有交換身份之前的記憶,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卻一點也不記得了,全都遺忘了。
「你醒啦!」母親拿著已插好花的花瓶走進病房。「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高琅秀輕輕左右晃動頭。
「如果要說這場車禍給你帶來了什麼好處,惟一能說的就是你的聒噪不見了,氣焰也消了不少。」一邊擺好花瓶一邊不時偷看高琅秀,高媽媽小心地選詞挑字,生怕說錯了又讓女兒消沉一整天。
一場車禍讓原本積極開朗過頭的女兒變得多愁善感,雖說這樣是比較有女人味一點,但是二十多年來聒噪慣了,一時之間還真有些不習慣。
「那位江先生還真有心。」
母親無心的一句稱讚令高琅秀的心跳加速,身體也不禁輕顫。
「雖然說是你救了他,可是他為你也做了很多。聽秀怡說,他在公司極力為你爭取福利、賠償,盡量讓你休假,卻不影響考績,還幾乎每天都來探望,每天都送花來,這種男人真是懂事。」
高琅秀淺淺一笑,不答話。
「不過,人家每天來你都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讓江先生很尷尬,你知不知道。」
「我……和他又不熟。」啞著嗓子,高琅秀困難地開口反駁。
「既然救了人家幹嗎又老是不理他。」
「又不是……我救的。」
「你這孩子。」高媽媽聲嚴厲色的斥責。「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還擺什麼臉色給人家看,要我是江先生的話,來個兩三次就懶得理你了。」
「不理就不理。」負氣地撇過頭去,高琅秀心中的難過沒有人知道。
既然忘都忘了,回到了以前不熟又敵視的狀態,她還能怎麼樣?為什麼失憶的人不是她?為什麼他要忘了所有的一切?受傷的是她,心底難受的是她,身心皆受折磨,只有他置身事外,這一切多麼不公平!
「你又皺眉頭了,才說你幾句而已。」高媽媽歎了一口氣。
「高媽媽,你在生氣啊!」汪秀怡一進門就看到高媽媽正在歎氣。
「幫我勸勸她,這孩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任性。」
汪秀怡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高琅秀。
「高媽媽您別生氣,一天到晚躺在病床上,任誰都會心情不好,我來和她聊聊。」
「那好,我去買晚餐回來。」說完,高媽媽人就出去了,留下汪秀怡去面對陰沉不定的高琅秀。
「你真的變了好多。但是我不認為只是因為這次這場車禍而已。」汪秀怡不理高琅秀的反應,自願自地說下去。「至少你剛清醒時一看見我就追問我『告訴他了沒有,告訴他了沒有』的神情是和以前一樣猙獰的,所以我猜想你性情改變一定是另有原因。」
高琅秀仍是不說話,但神情卻更顯落寞。
「你不告訴我沒關係,和你交朋友也不是才一兩天的事,你那點兒心眼我還摸不透嗎?肯定是和江宇震有關係對不對?」
沉默的回應持續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可是汪秀怡並不心急,她耐心地等待高琅秀主動開口告訴她。
「你說的對。」高琅秀漾起了一抹無奈的苦笑。「事情是和江宇震有關。」
「你要告訴我嗎?」
高琅秀搖頭。
「事情已經過去了,就算告訴你也於事無補,何苦也惹得你煩心,現在我自己舔傷口,終有一天會痊癒的。」
「你和江宇震在一起了?」汪秀怡驚訝地張大嘴巴。
「沒有,根本沒有,來不及……」高琅秀欲言又止,最後卻仍是一笑帶過。
「難道你打算放棄?」汪秀怡簡直不敢相信放棄這兩個字居然會在高琅秀身上出現。
「不是放棄,是已經無力了。」高琅秀直視汪秀怡的眼睛裡只有一片淡漠。「當對一件事或一個人付出所有的熱情和希望之後,燃燒殆盡的余灰能做什麼?我已經把自己燒乾了,燒得什麼也不剩之後,面對的竟是這種局面,原以為……現在什麼也沒有了。」深深吸了一口氣,高琅秀緩緩地閉上眼。
「我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你變得這麼消極實在讓人看不下去。」汪秀怡不滿地鼓起腮幫子。「你呀!活像個歷經滄桑的老太婆。」
出院後,高琅秀又在家休養了一個禮拜才銷假上班。
一進入辦公室,高琅秀又面對了一群朋友真誠地關心,和一連串好像永遍吃不完的飯局,讓以為自己得強顏歡笑的高琅秀毫不作態地過了一天又一天,暫且忘了江宇震這個人。
「今天江經理進公司了。」
「他終於從日本回來了。」
「之前的約不是已經簽好了嗎?」
「他是因為要把細節再弄清楚才又去日本的。」
在廁所無意間聽到的對話,讓高琅秀的心又隱隱揪痛了上下。
還以為自己痊癒了呢。高琅秀自嘲地扯扯嘴角。
「你淹死在馬桶裡啦!」汪秀怡向待在廁所裡的高琅秀大叫。
「叫那麼大聲幹嗎,你怕大家不知道我在上廁所呀!」高琅秀趕緊離開廁所,怨怒地瞪了汪秀怡一眼。
「誰叫你這麼漫,大家都先走了。」汪秀怡拉著高琅秀快步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