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豹頭大吼一聲。
其它人也立時猛然起身。
蝴蝶迅速來到殷辰花面前,企圖替她承受這一刀。
豈料,嚴思誠只是用力把武士力刺向榻榻米;瞬間,武士刀的三分之一全沒入了榻榻米。
「妳太卑鄙了!」
嚴思誠怒吼一聲,隨即衝出去,留下了驚愕的眾人。
「這是怎麼回事?」良久之後,孫百生才率先開口。
殷辰花輕輕推開蝴蝶,走向武士刀,用力將它拔起。
「哼!力道還不錯嘛!」
「大姐?」左孝吉和方勇異口同聲叫道。
「豹頭,這--」孫百生不解地看著他。
「少主在外多年,完全脫離了我們的生活;這會剛回來,難免會有些格格不入。更何況,少主特別放心不下他的課業--」豹頭無奈地說。
「不必說得那麼好聽!」殷辰花打斷豹頭向眾人的解釋,直接冷冷地指出:「總歸來說,他根本不打算繼承老大的位子、不想待在天門幫裡。」
殷辰花的這一番話,一時讓眾人安靜下來。
「原來是--」
「不過,」殷辰花打斷孫百生的話。「我決定的事,任何人都改變不了!」
「大姐是想--」方勇心裡已有了底。
「天門幫的威望是夠,但是卻少了個出眾的人。」
話說到這,大伙全明白了她的目的,也終於看清她的野心。
「不論使出任何手段,我一定要讓他成為台灣黑道裡的佼佼者。台灣的教父肯定要出自咱們天門幫!」殷辰花信誓旦旦地笑了起來。
在場其餘眾人,全都不安地盯著她看。
如果真要如她所願,道上肯定又會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而其中最擔心的就屬豹頭。他知道,大姐對少主的期望太高了,而少主根本就沒有這種能力。少主的心太軟了。豹頭不禁輕輕歎了聲。
***
回到房間之後,嚴思誠一語不發地站在房間中央,不久,蝴蝶悄悄地站在他左後方。整個房間只有一徑沉默,似乎無邊無際地在四周蔓延……
最後是嚴思誠先開了口,但他仍舊背對著她。
「妳跟著我做什麼?」嚴思誠口吻中有明顯的嘲諷。「剛才妳不是還忠心耿耿地擋在她面前?」
「蝴蝶的任務是保護少主。」
「任務?」他轉身大吼。「對你們這種人來說,人命根本不值錢!如果我不是天門幫的繼承人、不是少主,妳根本不會管我的死活,不是嗎!?」
嚴思誠餘怒未消,大步走向她,突然伸手抬起她的臉。
「妳的人性到底在哪裡!?」他不平地怒吼出聲,卻猛然地愣在當場。
令他吃驚的,並不是她純潔無瑕的美麗,而是她那隱含在眼眸深處無底的絕望。
嚴思誠驚訝地直視那眼底的兩池黑潭……絕望?為什麼?
「少主是看不起蝴蝶嗎?」
她平淡無情的音調,彷彿是首單音樂曲。
「我……」他聲音卡在喉嚨,說不出話來。
「非常抱歉,讓少主感覺不舒服;但是,殺手是蝴蝶的工作。」
她冷冽絕望的眼神,不禁讓嚴思誠心驚地收回了手,蝴蝶又順勢地低下了頭。
「妳--為什麼要當殺手?」見蝴蝶一絲悔意也沒有,甚至像是沒有感情的木偶一樣。「殺人耶!妳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這是蝴蝶的工作。」
「工作!?」嚴思誠用手扶住額頭。「我第一次聽到有人以殺人為樂。」
嚴思誠的一句話,令蝴蝶的心抽痛了一下……怎麼啦?這種話又不是第一次聽到。
「如果我執意不肯繼承天門幫,我是不是就是妳下一個目標?」嚴思誠諷刺地仰起頭。
蝴蝶不語,仍是默默地端立在嚴思誠面前。
一股自我嫌惡的感覺湧上心頭,他從來不是個會嘲諷人的人,別人的生命要怎麼過都與他無關的,不是嗎?更可況對一個跟本就不算認識的人,他為什麼要生氣,為什麼要替她感到不值?
嚴思誠閉上眼,搖搖頭道:「對不起!」
他懊悔地向蝴蝶道歉,她卻訝異地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他。
「工作不分貴賤,或許妳也是情非得已。」他無奈地乾笑兩聲。「也許是這陣子壓力太大,讓我說的話變得尖銳刻薄。」
第一次有人向自己道歉,蝴蝶的心中起了一陣波動。
「少主,不需要向蝴蝶道歉,蝴蝶承受不起。」
「妳……」
現在都什麼時代啦!居然還有人說這種話。
嚴思誠忍不住仔細端看眼前的女子:不過,對方似乎已經習慣了被人目不轉睛地盯視,一點害羞、扭捏的樣態也沒有。
「妳的本名--可以告訴我嗎?」他試探著問。
她似乎鬆懈了一下,那一瞬間,嚴思誠看見了一絲異樣的神情閃過--蝴蝶卻沒開口。
感覺到她的為難,嚴思誠識趣地強壓住內心的衝動,假裝無所謂地咧嘴一笑。
「不說也沒關係。」
「蝴蝶並不想對少主有所隱瞞,只是怕說出來反而讓少主心中有疙瘩。」她的表情淡然,淡然得令人寒心。
這話令嚴思誠聽得一頭霧水。
「妳在說什麼啊?」
「蝴蝶本是罪人,承蒙大姐厚愛,收了蝴蝶留在身邊。今生今世,蝴蝶無以回報;只求少主允許讓蝴蝶伺候你,完成大姐交代的任務,不要嫌棄蝴蝶這個罪人。」說完,蝴蝶竟伏下身乞求。
「什麼罪人、什麼嫌棄?」他伸手拉起她。「我只是想問問妳本名而已,為什麼妳要把自己說得這麼不值?」嚴思誠非常不高興。
「蝴蝶本來姓……」她語氣申明顯透露著不安,頭垂得更低。「姓……余。」
「然後呢?」嚴思誠耐不住性子追問。
「然後?」蝴蝶猛然抬起頭來,眸中滿是訝異。
「妳的名字呀?」
「素--素儀。」
「余素儀。」嚴思誠滿意地點點頭。「很素雅的名字,跟妳本人還滿相襯的。」
蝴蝶眨著一雙大眼,疑惑地看著嚴思誠。
她不懂,不懂少主為什麼能這麼平靜,尤其在知道了她的姓氏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