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道行,嚴思誠當然比不上殷辰花;一時間,嚴思誠被堵得無話可說。
「又沒說一定要妳去。」
「所以,這次和胡爺的談判,我想就由你出面代表。論身份、地位也決不遜於他們。而且,也可以證明天門幫是很有誠意,十分重視這次的談判。我猜,你也不想挑起戰火吧。」
面對母親的咄咄逼人,嚴思誠有些招架不住。
「好,那就這樣決定了!」殷辰花迅速地宣佈。「豹頭,你現在就去發函,就說天門幫派新任的老大代表出席。」
***
「大姐,這樣好嗎?」
夜深時分,豹頭待在西房,不安地問著殷辰花;因為下午眼見一臉茫然的少主,他心裡實在放心不下。
「不是你說叫我多給他點時問和機會參與嗎?」殷辰花伸手拿起茶壺,將桌上瓷杯斟滿。「所以,我給他三天的時間,準備和胡爺談判。」
「胡爺的資歷高出少主太多了,恐怕--」
「別小看了思誠,他腦袋裡的計謀可多了。你看看他這幾天幹的好事,不是搞得天門幫名氣下跌,弄得連貓仔這種小癟三都敢爬到天門幫頭上!」殷辰花喃喃說道。
「大姐,少主他--」
「別說了!」她出聲喝止。接著,優雅地端起瓷杯,輕啜了一口香茗。
「那--要派多少人跟著?」
「蝴蝶一個就夠了。」
「只有一個?」豹頭大驚。
「咱們天門幫可是名氣響亮的大組織,想要當老大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豹頭,你仔細想想,現在思誠只是拒絕當老大,就已經產生這麼大影響了,這事能一再在兄弟面前丟臉嗎?」殷辰花板起臉孔。「幫主一旦顏面盡失,底下的兄弟又怎會聽令服從?所以你覺得這次談判該派多少人跟在他身邊而不受影響?」
豹頭心知事態的嚴重性,不禁面露難色。
「不管談判結果如何,過程絕對不能讓自家兄弟知道,派蝴蝶去是最好的辦法!」
「可是--如果和胡爺一言不和發生衝突的話--」
「放心!保護一個人還難不倒蝴蝶。」殷辰花對自己一手栽培的蝴蝶信心十足。「無論如何,一切以天門幫為主。」
***
夜晚的竹林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嚴思誠坐在迴廊上,在清風徐徐、夜涼如水的沁涼空氣中,他緩緩閉上了雙眼,沉醉於這份寧靜氣息,暫時拋開了煩惱和不悅,忘了所有的一切。
「少主……」
朦朧中,嚴思誠彷彿聽到遠方有聲音在呼喚他。
「嗯……」
「少主,你醒醒!睡在這兒會受涼的。」
他勉強睜開雙眼,眨了眨眼,這時才看清是余素儀跪坐在他面前。
「嗯……妳還沒睡呀!」緩緩坐起身,嚴思誠伸了個大懶腰。
「我看少主躺在這裡睡著了,所以過來叫醒你。」余素儀關心問道。「你很累吧?」
「是有一點。十四年沒回來了,台灣變了好多;我想,唯一沒變的,大概只有我母親了。」嚴思誠苦笑。「為了要我繼承天門幫,我知道她花了很多心思;現在居然還要我去面對一個幫派老大去和他談判。」發了一陣子牢騷,嚴思誠有點無奈地垮下肩。
疑視著他的側臉,余素儀瞭解地安慰著。
「少主別擔心,蝴蝶會隨侍在側保護少主。」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我是怕我回不了美國。」
余素儀無語地垂下雙眼。
「因為我根本不適合幫派生活,硬要將圓形的東西塞入方格子裡,只會兩敗俱傷。」嚴思誠輕歎一聲。
「大姐對少主的期望很高。」
「所以失望也很大嘍。」嚴思誠歪了一下頭。「不過,這次她出了狠招。她明知我不想繼承,卻又叫我獨挑大樑;她瞭解我的個性,知道我絕對不敢亂來。所以,不論結果是好是壞,我都輸了。」他把頭往後仰,用雙手支撐著身體。
「胡爺並不是別人說得那樣明理,他是個很情緒化的人,但還識大體。少主跟他談判的時候,可以天門幫的名號當靠山,諒他也不敢怎麼樣。」
她盡責地替嚴思誠分析,卻半天等不到他的響應,余素儀不禁抬起頭來。
想不到一抬起頭,就迎視他的雙眼。不自覺,她心驚了一下,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這樣看著自己。
「妳很傷心嗎?」
「為什麼這麼問?」余素儀刻意揚起嘴角。
「因為妳連笑起來的時候都好像隱含著悔意,一點都不快樂,這裡……」他輕撫上她的眉心。「永遠都有個結似的,為什麼?」
從來沒有人問過她的感受,沒有人像少主這樣溫柔待她,余素儀霎時茫然了。
在余家,她是遭人強暴的下女所生下的私生女,一生下來,就注定她不公平的待遇,面對的是永遠做不完的工作和指令。
自從遇上了大姐,大姐施予她嚴格的訓練,她才算走出了一條生路,但仍然沒有人溫柔待她;因為,大姐曾對她說過,殺手的世界裡不能有弱點、不許有慈悲。
對於大姐,她是心存感激的。
見余素儀久久不說話,嚴思誠很想告訴她:沒關係!別說了。但是,內心卻強烈地希望她能開口,能告訴他她心裡的苦衷;她總是嚴謹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態度到底是為什麼。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有靜靜地看著她。
余素儀並沒有別開頭,只默默承受著嚴思誠對她的凝視……她突然覺得害怕,害怕一說出心中的秘密,嚴思誠看她的眼神,就不再像現在這般清澈、憐惜,而會蒙上一層鄙夷的色彩……這種害怕的感覺是她從不曾有的。
「素儀……」嚴思誠忍不住輕聲喚她。
她知道,上次當她說出自己的姓名,嚴思誠沒有絲毫反應,那是因為他長年待在國外,根本不理會組織裡的是非,所以才不知道她姓氏在組織裡所代表的意義;一旦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他對她的溫柔相待肯定……
「素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