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古腦鑽進車裡,嚴思誠舒服地倒在後座。
「我以為大姐是要你回來繼承天門幫的!」小三咕噥著上了車。
「天門幫怎會輪到我繼承,幫裡元老那麼多,孫伯伯就是個好人選。」嚴思誠鬆開衣領的扣子,擺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孫老大年紀大了。大姐說過,這是年輕人的時代,所以才要你回來的。」激活了車子,小三將車緩緩駛離了機場。
「我不是這塊料。如果真要由年輕人繼承,那小三你比我還夠資格。」
「你別折騰我了!我才是最沒資格的人。」
「不要妄自菲薄。」嚴思誠笑了笑,隨即打了個呵欠。
懶懶地躺在後座,嚴思誠仔細地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致。
離開台灣十多年,這期間,他沒回來過一次,為的就是不想再和老爸的幫派扯上關係。他不喜歡這種打打殺殺的日子。為了組織、為了地盤、為了個人利益牽扯出許多的恩恩怨怨,太複雜,也太亂了!
而他這個人最怕的就是麻煩,所以離開台灣這麼久,唯一和他還有聯絡、信件往來的,就只有小三--他唯一的好朋友。
想到這裡,嚴思誠轉頭看著至交好友的背影。而開著車的小三,嘴裡仍嘀嘀咕咕個沒完,看在嚴思誠眼裡,不禁露齒而笑。
當初他出國也曾想帶著小三一起走,誰知道,小三拒絕了。
他說他不喜歡唸書,也不是讀書的料;他喜歡幫派裡刺激的生活,為榮譽而活、為組織而戰,唱著精神不死、道義不歌的日子,這才是他嚮往的。
唉!人各有志,他也就不強求小三一定得跟著他了。
「那就奇怪了。」
「什麼事?」嚴思誠隨口問,但一陣睡意襲來,他忍不住閉上眼想睡一下。
「那大姐為什麼還叫豹哥把蝴蝶找來呢?」
「蝴蝶?」濃濁的鼻音顯示他已進入昏沉狀態。
「就是大姐從小訓練的人。」
「嗯……」
「準備安排在你身邊保護你的貼身保鏢。」
「保鏢?」嚴思誠微皺起眉。
「是呀!大姐曾說過,你回來的時候蝴蝶是專門保護你的貼身保鏢,還說什麼『蝴蝶振翅,非死不離』,所以我才奇怪!大姐幹嘛把蝴蝶叫來?你不是一個月後就要回去了嗎?」
嚴思誠聽到這兒,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睜開眼睛,坐正身子。
「蝴蝶是誰?」
「不知道,沒人見過。不過,大姐很器重『蝴蝶』。除了豹哥之外,沒人知道他是男是女,因為那是大姐的秘密武器,據說是個很厲害的人物。」
聽了小三的描述,嚴思誠不禁低頭深思。
難道母親叫他回國是另有目的,她真的要他繼承天門幫?
***
「不是真的,是絕對!」
一聲怒吼響徹了嚴家整個庭院。
今天是嚴崇重的公祭,來來往往的人潮絡繹不絕,而且又全都是有頭有臉的大哥級人物;嚴思誠無法,也不能當眾詢問他母親的意圖,只好等公祭完了之後,自家人回到家中,這才向他母親把事情問清楚。
沒想到,母親給的答案,竟然是他最不想要的一個。
「妳只叫我速回,並沒告訴我要繼承幫派!」嚴思誠也生氣地吼回去。
「父死子繼原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讀了這麼多書,這點道理都不懂,不知道你書都讀到哪去了!」殷辰花冷哼一聲。
「我的博士學位快拿到了,不可能現在叫我放棄,我要回去!」說完,他霍然起身。
「回去!?這裡就是你的家,你回哪去!?」
「我有我的課業要顧。」
「沒了!」
殷辰花的態度令他猛然轉身。「妳這是什麼意思!?」
「豹頭!把東西拿出來,讓這笨小子死心。」
一聲令下,豹頭便從手提包拿出一疊紙放在矮木桌上。
嚴思誠坐回榻榻米上,翻閱著眼前一疊紙張,然而,他越看眼睛睜得越大,整個情緒沸騰起來。
「妳居然中止了我在美國的學業!妳怎麼可以--」
「我是你母親,怎麼不可以!」殷辰花氣勢凌人,一點兒也不輸給她兒子。「你在外面荒唐了這麼多年,一次也沒給我回來!我倒要問問你,你這個做兒子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我荒唐?我在外面讀書呀!」
「讀書對黑社會來說就是荒唐!」殷辰花一把揮開兒子手中的紙。「你老爸在幫派裡是何等崇高的地位,天門幫在道上又是多麼具有威望;而你這個唯一的繼承人,卻一天到晚地給我啃書本,研究什麼生態亂七八槽的東西,真是名副其實的敗家子!笑掉道上兄弟的大牙!」
「要笑就給他們笑,我有我的人生要過。」
「你的人生是我給你的,現在你得還給我!」
「妳怎麼這麼不講理!」嚴思誠瞪著他母親。
「因為我是你媽!」殷辰花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屋內的氣溫頓時下降了十幾度,呈現一片寂靜,母子倆僵滯的局面,讓在場的其它人,吭都不敢吭一聲。
突然,嚴思誠又站了起來。
「不管妳怎麼說,我一定要回美國!」說完,他筆直朝屋外走去。
「你要去美國你就去吧!」殷辰花的態度突然軟化下來。「兒子長大了、翅膀硬了,要留也留不住。唉!崇重呀!你現在死可死得真是時候,還有我這個老伴幫你料理後事,天知道!哪天我兩腿一伸的時候,還有誰來給我這個老太婆送終哪!」
一席話說得感慨萬分、語氣寂寥,彷彿兩腿一伸的日子已為時不遠,逼得嚴思誠不得不停下腳步。
「別人都巴不得自己的兒子多讀點書走上正途,有個平安順利的人生;為什麼就只有妳,一天到晚要我進黑社會,巴望著我繼承幫派。」嚴思誠緩緩轉過身,直視著他母親。
「那是沒出息人的做法,我殷辰花的兒子,要混就得混出個名堂!黑社會有什麼不好!」她直視兒子的眼神,沒有一絲愧疚。「如果你能當上國家元首,我就不會叫你做黑社會的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