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品蝶平鋪直敘。
「她舅舅?」
「就是鳳陽呀!」她真懷疑爹地跟祖園的生意是混假的。
當然她並不知道鳳陽一向深居簡出、加上長伴山林,在商界更談不上啥名氣。
「鳳陽?」他再度思索,祖園女主人葛芹一直有位手帕交叫鳳瑜,據聞,鳳
瑜有一弟,想必是這位仁兄?但……這關係未免牽得夠遠了。
「你……跟他們很熟?」他慎重地試探。
「他們?你是指意瑤,還是鳳陽?」
意瑤是她瑜伽班上的學生,自是熟稔,至於鳳陽嘛……
「都有!反正都是祖園的人。你記住,夏嚴的事,你別管,還有,祖園的人,
你少接近——」
她搶白著:「為什麼?前不久,你跟祖邑不是一再想動人家少主人的主意?
怎麼,就算人家祖鈞璽不當你的女婿,也犯不著來個恩斷義絕嘛!俗話說得好:
買賣不成仁義在。」
祖邑是祖園已故男主人的胞弟,而何氏與祖家的生意往來,多半透過他。
品蝶只是沒想到,當初父親居然也想藉其「管道」,把自己的終生大事當成
利益輸送的籌碼。
單衝著這一點,任他祖大少爺潘安再世,姑娘她也敬謝不敏。不過,挺遺憾
的是,她沒有「反攻」的機會,人家祖鈞璽早已名草有主。
而父親現在居然排斥她接觸祖園的人?
這事兒似乎透露著古怪!
單是看她父親一臉陷入愁思的模樣,甚至一反常態地忽略她的抬槓,就夠令
人生疑的。莫非他怕自己查到什麼?
品蝶不死心,決定再試問一下。「其實……祖園除了那個祖鈞璽之外,還是
有不錯的人選……像那個鳳陽……人家可是人中之龍,是當今最有價值的單身
漢!」
話才說完,她就想找個圾位桶——噁心死了。
天知道,後面那一段「形容詞」,全是照著意瑤的詞兒念,那鳳陽長得什麼
德行,她是一無所知,更從不敢有樂觀的想法。
沒想到她這一險招,立即奏效。
只見何慕天瞪直了眼,不可思議地說:「你……不會是對他有興趣吧?」
「不行嗎?」她扳著手指,一副稀鬆平常的模樣。
「不行!」突然一記石破驚天的吆喝。
嘎?咦?品蝶怔愣住了。
頓了兩秒鐘,她也毫不客氣地回嘴。「我偏要!」
在她眼瞳中閃爍著一把「叛逆」的大火。
完了!何慕天在呻吟、在懊悔,不是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嗎?自己怎麼犯了
兵家之大忌?明知道她血管裡流的東西叫「背版」,現在……
「我是在保護你,你懂不懂?祖園是個是非之地,在所有真相沒有明白之前,
你去接近那個鳳陽,只會替自己惹來麻煩。」
「我不怕!反正你不是說過,我從生下來就是個大麻煩?」
這一點她倒沒說錯。可是……
「你不怕,我怕!」再怎麼說,她可是他唯一的「不肖女」。
「怕?」她顯得難以置信。「想不到爹地的字典裡,也會有這個字?」
「有、當然有!如果你要一意孤行的話,那個字會成為我的每日一字。」
何慕天大大地吐了口煙,仔細端凝女兒那張美麗絕倫、卻又倔強異常的臉,
忍不住又是一聲長歎——
這真是他的親生女兒嗎?
她姓何,身上流著與自己相同的血脈。但……他真不知該掐死她,還是乾脆
自己一頭撞牆去?
這個「不肖女」是這般可惡,卻又那麼地像極了自己。想到自己年輕時的糊
塗事,難道是「善惡到頭終有報」,這是注生娘娘賜女的用意?
他不是宿命的人,但此刻他的心中百感雜陳,他有些被打敗地說:「真不知
道我何慕天怎會有這樣的女兒?」
「那的確是一種令人遺憾的意外,也是媽咪所犯下最嚴重的錯誤!」
「何品蝶——」
「如果爹地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CONNIE,這樣子我會更習慣。」
話一說完,她便轉身朝大門口筆直走去。
「站住!你上哪兒?」
「我……」沉吟片刻,她轉過身、拋給父親一個甜蜜可人的笑。「我去找鳳
陽,然後……吃藥啦!」
「你找他吃藥?他是醫生?你哪裡不舒服?」
「喔!不、不,我是提醒爹地吃藥的時間到了。」
「嗯!」難得不肖女孝心大作。
何慕天稍感安慰,「聽話」地將口袋中隨身的藥罐取出,那是降血壓的藥劑,
放了兩粒入口,才倒了杯水想吞服時——
只見品蝶咧牙露笑。「我去找鳳陽,然後向他求婚。」說完,便一溜煙跑掉。
含住大口茶水的何慕天,呆若木雞,待他強嚥下喉時,品蝶飛快的身影已漸
消失。
「小蝶、何品蝶、CONNIE……你給我回來……」
所有躲在暗處的下人們登時鬆了口氣,通常,何慕天的追吼是解除「警報」
的號角。
這個時候,何慕天體內直線上升的血壓開始跟甫下肚的藥丸纏鬥撕搏……
他突然發出嚷嚷。「小川、小川——」
一個健壯的小伙子立刻聞聲趕來。
「何董!」
「幫我送張帖子到天義盟給陸楠。」
陸楠?
阿川倒抽一口氣。
那陸楠可是人稱第一幫會——天義盟的少盟主,在這個節骨眼,主人怎麼會
想到要找他?
不啻是替那些有關他與黑道掛勾的種種傳聞找到落實的機會,可是,阿川只
是陪揖應諾,倒也不敢多言。
他知道,若非情勢的需要,主人何慕天是不會這麼做的。
第二章
台灣的春天,總會出現些莫名其妙的氣候,譬如午後驟至的傾盆大雨。
一連串急促的電鈴聲夾著淅瀝的雨聲,「吵」死了這棟刻有「林寓」門牌的
人家。
「來了、就來了嘛……」裡頭有女聲應著。
鳳陽全身濕漉漉地停足大門口,總算鬆了一口氣。
「啊?是你?怎麼……快!快進來。」一名年約四十餘的美婦替他拉開鐵門。
「大嫂,林半仙……噢!不……我是說,林大師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