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迫上花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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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頁

 

  「季禮,放開我!」她盡可能低聲求道,卻仍是聽進了老翁的耳裡。

  「哈哈!年輕人親熱應該的,別顧慮我這個老頭子。」雖然豪爽的笑聲明白表達了老翁的不介意,然無衣腮旁的紅潮卻未見褪卻,反倒更加擴散。幸而季禮瞟到小姑娘手中的藥湯,忙上前取來,才鬆開他的懷抱,教無衣喘下一口氣,靦腆地問道:「請問您是?」

  「甭用敬稱啦!我姓艾,艾草之『艾』。客氣點的你就稱我一聲艾老伯,隨便點的喚我糟老頭子都沒關係。」歲月在他眼尾額上刻畫了極明顯的軌跡,但是他的笑容言語間卻令人感受不到絲毫衰老的侵蝕。

  「是艾老伯救了我們,讓我們住在這裡養傷的。」季禮一邊解答一邊細心地為無衣吹涼熱燙的藥汁。

  「我們?掉落湖中的不是只有我嗎?」她頓了頓。「莫非……」她驚詫睜眸,定然鎖住季禮。

  以他的個性,要做出任何她意料之外的舉動絕有可能。換句話說,當她落水時,他該不會也跟著她……

  「這個小兄弟背著你來到我家門前時,已經是負傷纍纍、全身濕透,幾乎快倒下去,一雙鞋磨得腳底皮都沒了。河岸距此地少說也有個一、二里之遠,我真佩服他,一般人可不容易做到啊!」艾老伯落坐,閒適地描繪過程,卻在不著痕跡中點出季禮用情之深。

  「當時他猛敲門,死命地哀求我一定要救你,聲淚俱下。明明自己都發高燒、數道傷口嚴重發炎,他也不理會,堅持要我為你療畢,他才肯接受治療。之後整整三天三夜,他不休息、不闔眼,硬是要待在床前照顧你。所以與其說是我救了你,倒不如說他才是你的救星。沒有他千辛萬苦把你背來,我哪有用武之地?」

  無衣怔怔地凝住季禮,心頭如滿潮時海水漲湧狂奔。她知道季禮對她情重,但此情居然可以大到他連捨命亦不惜,是她萬萬無法想像的。

  「我沒有不闔眼,我剛才就打了個盹,不是嗎?」季禮生怕無衣又責他不愛惜自己的性命,趕緊推翻艾老伯的說詞。

  「是與否都不重要,先讓她喝下這碗湯藥吧!」艾老伯說道。

  捧著湯藥,無衣微微欠身,謝道:「多謝您的救命之恩。」

  艾老伯忙揮手。「我不是說過甭用敬稱了嗎?而且救你的人是他不是我,我不過是幫你檢查傷處,然後敷藥、找藥、熬藥罷了。你肩胛的傷口雖深,幸未及骨,按時換藥即可;腹部受的是內傷,多喝些我的草藥汁,不多日自可痊癒。」他立起,識趣地笑笑。「好啦!不妨礙你們小兩口,我祖孫倆先走了,記得藥汁一定要喝完,別嫌它苦,良藥苦口啊!」

  望著一老一小出房門的背影,無衣深感幸運,能遇得如此謙沖貴人而大難不死。

  少頃,她挪回目光於季禮,他搔搔頭,有些無奈與央求地說道:「我知道你又要罵我不珍惜自己,對不起嘛!你先把藥汁喝完再開罵,好不好?」

  無衣垂瞼瞥了瞥碗內的黑色液體,二話不說送入肚裡。喝完,伸手入懷,想拿出絲絹——

  「這給你。」季禮遞出無衣的藍絲絹,她不由得一愣。

  「怎麼會在你那邊?」

  「丫頭姊姊……就是艾老伯的孫女,她幫你換濕衣服時掉落的,她烘乾了要我還給你。」

  無衣接過手,拭了拭嘴角,心頭百感交集。

  「為什麼當時你也跳入湖中?你不明白我的用心嗎?你若出了任何差錯,那都是我極不願意見到的。」

  季禮緘口半晌後,平穩地笑道:「我可以把這些話原封不動還給你嗎?」

  無衣頓時回不出半字,在一段時間的沉默後,唇畔的怔意漾成了靨輔。

  「我總是說不過你。」在季禮面前,她的能力、伶牙俐齒都可以輕而易舉且心甘情願地消弭無蹤。「幸好我們都平安無事。」

  見無衣不露慍色,季禮笑咪咪地拿走空碗。「我們是吉人,自然皆有天相。」

  「也許吧!話說回來,那些黑衣人到底是誰?看他們殺氣騰騰的樣子,似乎非一般盜匪……季禮?你怎麼了?」

  捧著空碗的季禮,笑意倏地消失,若有所思陰著眸,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語:「那些人……以前想傷害……不,想殺死我們,這次他們又……」他雙手一沉,清脆的破碎聲應時響起,喚停他的言語,也霎時轉換他的表情。

  「你說什麼?什麼以前、什麼殺死?」季禮的模樣十分不尋常,無衣不免擔憂急問。

  「我剛剛說了什麼嗎?」他一臉呆傻,方纔的異樣全不復見。

  無衣只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季禮怪異的反應來去匆匆,「以前」、「這次……又」……難道季禮指的是五年前中毒一事?他有記憶?可能嗎?

  「欸?碗怎麼碎了?」他蹲身清理碎片,而無衣困惑的目光正團團包圍他。

  * * * * * * * *

  蒼白的臉孔、無血色的唇瓣,混著泛黃搖曳的燭光,絕望地令姜伯詩心痛如絞。

  三天兩夜了,躺在床上的仲書毫無甦醒的跡象,彷彿睡眠將成為他的全部,永不與他分離……

  「混帳!」姜伯詩咬牙咒罵了自己一頓。

  誰都不准帶走他的仲書!即使是最難以爭抗的死亡!

  「大少爺……」一名小廝輕步邁進房中,迎上姜伯詩嚴峻的神色,不由得打了冷顫。

  「結果如何?」聲音也是緊迫盯人般地猛厲。

  「天黑後,差爺們和我們繼續打撈到現在,可是……」小廝猶豫著該否道出與前兩天同樣的答案。

  「一群飯桶!」姜伯詩掄實拳頭欲朝桌几發洩,但想到仲書的情況,便收起憤怒,壓低音量。「找!再給我找!我不相信會連個影兒都找不到!」

  小廝趕忙點頭稱是,迅速退出房外。

  姜伯詩幾近心力交瘁,眸光既愁又傷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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