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西市?」天定誇張地張著嘴:「為什麼不帶我們一道去?」
子虛很莫名其妙地看著天定。
「西市的人潮比東市還多上好幾倍,帶你們去,你們怎麼受得了?河邊等著豈不是很好?清幽風又涼,又有戲可看,難道還會無聊嗎?」
雙成這才知道自己這回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時羞愧得面紅難當。
天定卻還追問不休:「這籮筐真大;東西也多——怕是有六十斤重吧?」
「錯了,八十斤重。待會兒只怕那騾子馱了都覺得吃力。」
天定故作天真狀:「咦?今天怎麼重了那麼多?」
「沒什麼,我給雙成買了些衣服用物,」子虛轉頭看她。「等回了家再拿出來看看喜不喜歡……嗯?怎麼了?」
雙成以手掩面,根本不敢看他。
「沒什麼,」天定忍著笑。「雙成姐說她也想去西市……」
「去西市?」子虛詫異道:「你難道沒告訴她上回你在西市熱昏的事?」
好哇!這個天定,原來他早知道了!幹嘛不跟她說清楚,害她誤會了子虛,還在他背後潑婦罵街!
隔著指縫,她恨恨地瞪著天定。
天定笑著吐吐舌。
「雙成姐姐別瞪我了。你想想;當時你在氣頭上.我說了你也未必聽,不是嗎?」
臭天定!
子虛看著兩人,搖了搖頭。「我真不知道你們倆弄什麼鬼……算了,吃飽了嗎?」
「飽了!飽了!」天定一疊聲地說。
「那就走吧。」
子虛彎身扛起那竹籮筐。雙成看著,心下實在過意不去——八十斤呢,連騾子都覺得吃力,何況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壯漢。
想到埋頭還有他買給她的用物,雙成不覺心虛。「我幫你提一些吧。」
子虛卻已背起籮筐,淡淡一笑。「我自己來就可以了。你今天也讓這披風和斗笠壓得夠了,哪還提得動這些東西?」
他又歎氣:「斗笠戴著吧,別再飛了。我只擔心……」
「擔心什麼?」
子虛露出苦笑。「今天孫大少這麼一鬧,你雙雙姑娘的名頭只怕是響亮得很了。將來會不會有人慕名而來,故意尋事,就難說了。」
她真是又愧疚又難受,垂下頭去低聲道:「對不起,我都說了不會惹麻煩,卻還是……」
「別放在心上,我並沒有怪你,」他柔聲安慰:「這事本也不能怪你,就是『巧合,二字罷了。多想無益,見招拆招就是啦。以你我二人能耐,大概也沒什麼難題是解決不了的,是不是?」
他又笑。「走吧,天定催著我買畫糖人兒呢。」
「嗯。」
出了上元館,天定已是等不及了,膩著子虛往畫糖人兒的攤子走去。
畫糖的老頭子頭也不抬,只專心拿著竹枝在糖漿上勾塗,她一看,在描繪齊天大聖,不覺笑了。
「這個孫大聖真活靈活現的!」
天定看了也很喜歡,纏著子虛:「那我就要這枝!」
付了錢,天定心滿意足地接過糖人兒,把玩了半日;子虛又拿了兩串糖葫蘆。
「上元館的飯菜不夠好,這裡的糖葫蘆卻是一絕,冰甜薄脆,天定向來愛吃的,你也試試。」
看天定一手孫大聖一手糖葫蘆,吃得有滋有味,她也跟著吃起來。
午後人潮略減,他們輕易地便穿過東市來到城外。
騾子還沒精打采地踢著蹄子,子虛拍拍它脖頸,將籮筐分裝成兩布袋讓它馱著。
「回去吧。」
「什麼?這就要回去啦?」天定聞言好生失望。
「今天還是早點回去吧。」子虛緩緩道:「雙成再給壓久些,只怕受不了;何況剛才在集裡我買了些新鮮材料,早點回家才來得及燒萊。」
「燒菜?太好了!」天定有了新的期待。「我們這就回去吧。」
回家的路上不怕有人盯著,雙成索性摘了披風和斗笠,樂得輕快。一路上說說笑笑,三人都是興高采烈步履輕盈,唯有騾子背上荷了重物,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
莫愁湖畔,桃樹亭亭如華蓋,遠遠便看見周老丈在樹下等著。
雙成心情也放鬆了起來……今天真是不得了的一天啊!她忍不住吁了口氣:「呼,回家的感覺真好。」
「家嗎?」子虛望著她,溫柔一笑。「真高興聽見你這麼說……
第四章
「爺爺!」天定大喊一聲奔向周老丈。
雙成和子虛也隨後而至。
「你們今天回來得倒早。」
周老丈愛憐地拍拍天定的頭,而後看著她手上的披風與斗笠,眼中藏不住笑意。
「有趣,姑娘這麼裝扮起來,確可省下不少麻煩……」
「爺爺不知道,今天出的事才多呢!」
天定遂把孫大少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周老丈,他口齒靈便,加油添醋地形容起來,聽得周老丈都呆住了。
「想不到你們今天進城這樣轟動……」
子虛微笑。「天定這位雙雙表姐現在名聲可響亮了。老丈可想不到吧,我們今日進城,你就無端多了一個表親出來。」
周老丈哈哈一笑。「姑娘這樣的表親是盼也盼不到的,老頭子真是福分不淺!」
說得雙成臉都紅了。「老丈別取笑我了,今天害得天定差點一起給那幫人欺負,我心裡可過意不去得很。多虧了子虛及時趕到,否則還不知會弄出什麼岔子呢。」
「雙成姐,雙成姐!」天定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你說下回若是孫大少再見到你,那會是什麼情況?」
還有下次?老天爺!她但願一輩子都別再碰上他。
「哪裡會這麼巧又碰面了!」
「難講哩,日子還長著,哪能保證沒有再碰頭的時候?」
「哼,」她瞪著天定。「到時我就把你這個表弟朝他懷裡一推,自己拔腿跑了,豈不省事?」
天定一歎。「拿我當擋箭牌?雙成姐對我還真不錯!」
她也忍不住笑。「這個做法本就一石二鳥——一來我逃出生天,二來,只怕他還得到易牙居擺酒替你壓驚呢,你豈不愜意?」
天定失笑。「他對著我喝酒有什麼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