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夫人已忍不住放聲大笑。「原來如此,子大夫真是觀察人微!」 .』
雙成卻還一知不解,子虛只好繼續推導:「畫像上老太爺的耳垂也和孫大少一模一樣,就證明這耳垂的形狀是孫家人的特徵,可是為什麼老夫人也會有?」
雙成一拍掌,終於懂了!「因為老夫人也是孫家人!」
「是啊,我推測老夫人和老太爺應該是中表之親.因為有一半的孫家血統,所以才會有那樣的左耳垂——老夫人既是半個孫家人,孫家如此顯赫,她又怎可能是家丁的女兒呢?」
孫老夫人目光中透出讚賞。
「子大夫說對了,我確是老太爺的表親。」她又是一歎。「不過,當初我因父母早故,家道中落,不得已才會投靠孫家。最初我在孫家的地位,確實比一個家丁的女兒好不了多少;至於老太爺故後,我獨自持家的那份辛苦,同樣不是平空就能編出來的。」
「是,」子虛恭敬地一行禮。「是子虛失言了。」
孫老夫人若有所思地望著遠方。「我只是想幫幫情兒;他們倆是相愛的,這我看得出。情兒是好姑娘,只可惜太鑽牛角尖;彬兒則是古怪了點,平日處處留情,對真正心儀的姑娘反而連示愛都不敢。在我看來……」
雙成笑著接口;「兩個都是一樣的彆扭!」
「可不是。」孫老夫人優雅地啜了口茶。「所以需要有人從旁推他們一把。我是彬兒的母親,情兒又是我看著她長大的,這件事我不做,誰做?」
「話說回來,」孫老夫人忽又掩口一笑,嫵媚純真如少女。「想到他們倆一個在金陵城為情所困,一個在九華山對月相思,實在也滿有意思的,所以我才會忍不住要整整他們,等著看場好戲。」
聽得雙成忍不住噗哧一笑,而後埋怨:「老夫人也太頑皮了,千里迢迢把情兒帶上九華山來等看好戲,哪裡知道忙壞了我們兩個傳話人呢。」
「喔,真是對不起你們啦!」孫老夫人居然吐吐舌。「不過雙姑娘,縱情任情、行事胡鬧本就是孫家的門風啊,莫忘記我也是半個孫家人。」
老夫人忽又正色起來。「咱們玩歸玩,有件事還要拜託兩位。我不是孫府家丁女兒的事千萬別讓情兒知道。我雖是為他們好,就怕她以為我存心騙她,又憑添無數風波。」
這個何需吩咐!雙成和子虛都點頭保證。
須臾,春紅笑吟吟地來到堂前報告:「老夫人,情兒姑娘的馬車已備妥,行李也已裝箱,隨時都可以啟程。」
三人步出香積寺,果見兩輛馬車已等在寺門外,四下整齊,那些箱箱籠籠都已抬了上車。
情兒迎上前來深深一福。「老夫人……」
「還這樣叫我?應該改口啦!」孫老夫人愛憐地看著情兒。「你就是實心眼兒,這麼個老實孩子跟了彬兒那鬼靈精,可不給他欺侮死了?」
情兒又喜又羞,一抹紅暈染上她蒼白的面頰,嬌美如出水芙蓉。
「噶,這才是美人!就是清瘦了點,情兒,一路上你可得好好補回來,彬兒還在金陵盼著呢。」
孫老夫人點頭含笑:「等我回了金陵,要看到你和彬兒健健康康、妥妥貼貼地站上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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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孫府大宅裡已有好一陣子不似往常那般熱鬧歡騰、客似雲潮了,取而代之的是滿院清寂,還有屋廊間不時傳出的淡淡藥氣。
因為孫大少病了。
子虛和雙成領情兒來到孫大少養病的別室門口。
「大少就在裡面,」子虛輕輕推開房門。「情兒姑娘,進去看看他吧。」
房中兩位侍候孫大少的丫鬟見三人進屋,便知趣地悄悄退下。情兒顫抖著走近孫大少床前,才看了一眼已忍不住失聲,她萬萬沒料到孫大少為了她,竟弄得憔悴如斯!
她輕輕握住孫大少的手,禁不住淚濕襟袖。
「誰……」
孫大少昏沉之際,甫睜開眼就看見身旁哭得淚人兒似的情兒,一時激動,哪還顧得了是真是幻,立刻一把抱住,像是怕情兒隨時會消失一般。
可是孫大少實在太虛弱,與其說他抱住情兒,不如說是情兒在支撐他全身的重量,如果情兒這時閃身走掉,孫大少肯定馬上跌落床下。
不過他可不管那麼多,只死命抱住,口裡喃喃:「情兒別走,我不讓你走,再也不……」
「公子放心,」情兒淚中含笑,深情地凝娣著孫大少。「情兒不會走了,情兒要侍候公子早日康復。」
「我就是病好了你也別走,否則我寧可病下去!」孫大少大喊,而後好似想到了什麼,用一種急切的口吻宣告:「情兒,我再也不會沾染煙花女子了,胭脂和素瑤,還有其他人我都和她們斷絕關係。我保證,我只要有你!」
像在為自己辯解什麼,孫大少又紅著臉吶吶開口:「你不在的時候,我一直躺在床上乖乖生病,絕對沒去找過其他女人,你可以問子大夫他們。」
看著孫大少像個做錯事的頑童笨拙地告解,情兒也忍不住噗哧一聲,破涕為笑。
「情兒怎會不相信公子呢,既已回到公子身邊,情兒就說什麼也不會再走了。」她紅了臉。「何況老夫人也已答應了我們的婚事,只等……只等公子身體大好。」
孫大少連眼睛都發亮了,乍聞這天大的喜訊,他呆得嘴都合不攏。
還是情兒輕輕扶他躺下。「所以公子一定要保重自己,多多休息。情兒也會好好侍候公子的。」
孫大少只眼勾勾望著情兒,依依不捨:「我就怕睡著了,看不到你。」
情兒聞言,紅著臉抽開手,聲音微如蚊嗚:「往後……日子長著泥。」
待安撫了孫大少睡下,情兒隨他倆出門取藥方;走在廊上,情兒忽地回頭,定定望著兩人。
「子大夫,雙姑娘,我這一輩子再也離不開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