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著茶壺,她傻傻地站在廊上吹風,心頭像是打翻了幾缸子油鹽醬醋,五味雜陳。憂慮、焦躁、甜蜜、煩悶、企盼……揉和成一種複雜的情緒,偏就是無法歸於靜謐。
庭中新生的垂柳柔條隨風搖曳如拂塵,也無法掃去她心中的迷惑。
只是徒然地,勾引起她無限的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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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成,還睡不著嗎?」
一貫溫文輕柔的聲音,不需回頭她也知道,是子虛。
溫暖的春夜、溫暖的人,卻只讓她感到莫名的悲慼——明天,他倆即將共赴瑤他。
自從孫大少與情兒的婚禮之後,越近春分,她的心緒就越紛亂。心如琴弦,緊繃得令人疲憊不堪,些許撩撥,也會讓她如驚弓之鳥。而她很清楚自己的憂懼是為了誰。
她身為桃園執事,蟠桃失竊大不了問個看管不周的罪,但子虛以一介凡夫而觸犯天條,此去瑤池卻是生死難料;如果娘娘果真不肯對子虛從輕發落,那,她該如可?
事實上,自密香來過之後,她並非不曾思量過這問題,卻總不願去細想,只因她害怕去揣度那結果。但如今還由得她這般任性逃避嗎?事到臨頭,不由得人不驚!
雙成突然發現,自己並不真的那麼堅強.可以什麼都不怕。
只因為她有牽掛。
擺脫不掉這份牽腸掛肚,面對子虛,她自然愁眉深鎖無心言笑。子虛卻似興致極好,見她不語,乾脆再找話攀談。
「月色真好,」他發出由衷的讚歎。「記不記得一年前莫愁湖畔桃花樹下,也是這樣的月夜,我們促膝並坐竟夜談笑的往事?」
怎麼會忘?但過了明天,他倆還能有機會再一次飲酒賞花、月下談笑?她還能再一次聽到他溫暖的聲音?
子虛又悠然笑了,無限懷念:「那晚的月亮真的很美,當然酒也很不錯。令我想起當日李永年費盡心機要與你月下對酌共醉良夜的事。他若有知,想必也會嫉妒我吧。」
雙成真的不懂,相對於自己的憂煩,為什麼他還能如此從容自若?就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她與他,明日還能攜手共游金陵街市、共賞這一春的繁花?
再遲鈍也該看出她的沉鬱了,子虛終於試探:「雙成,你在煩惱明天的事嗎?」 沒錯,最讓她生氣的是,她的煩惱居然還不是為了自己!
「放心吧,我想過了,你的責任應該不大;何況,」子虛不知她心中的百轉千回,尚在不斷保證:「王母跟前所有罪名我會一力承擔,你不會受到任何的牽連……」
一瞬間,她彷彿聽見了心頭的琴弦繃斷,聲如裂帛。
「笨蛋!笨蛋!」恨得雙成猛推他一把、氣出了眼淚:「我就是不想讓你一力承擔啊!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罵完了,留下子虛一臉愕然,她回身就跑。
跑回房裡,重重閂上了門,她咬牙狠狠一抹,拭去臉上淚痕。
她的一顆心,竟不知是為了什麼在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