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娘子當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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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諷刺地,王耀邦雖是武夫,但生出的兒子卻又是個只愛書本、不愛槍桿的人。

  不過即使王書堯不愛拿槍,可是在他爹硬逼下,倒也學了一手百發百中的槍法。

  王書堯喜好唸書,王光祖便讓他進大城市唸書,現在是北大一年級的學生,趁著暑假返家探親,卻在路上受了風寒,引發腸胃舊疾,身子骨愈來愈差,大有一病不起的跡象。眼看藥石罔效,眾醫束手無策,王書堯的母親鄭氏,跑遍所有顧字祈求眾神,保佑這唯一的獨子,但仍未見起色。

  後來經過一個算命的指點,說需靠沖喜方能見效,於是才會要求孟家提前完婚。

  王舉人對沖喜一事,一直不表贊成,他認為諸醫都無法可施,沖喜又如河?何必還要害一個小姑娘,誤其終身?但在媳婦堅持之下,只好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姑且試之。

  今天雖是大喜之日,但新郎倌的身體不僅沒好轉,反而更加嚴重,整個人昏迷不醒,對外面的事一概不知,而王家除了門廊上掛著紅彩,廳上燃著紅燭之外,也沒有任何喜氣,倒是都兒領上的其他居民對此興致為濃厚,紛紛停下手邊工作,湧到王家來觀看這難得的大事。

  「怪了!怎麼還不見陳老爹的蹤影?」李家大嬸嗑著瓜子,邊吐殼邊說道。

  「就是呀!吉時快到了。」林家大媽說道。

  「唉!也真是的,不知道王家少爺可以起來行禮嗎?」吳家老姑媽問道。

  「八成不行,今天一大早,他們還差人到山下將劉大夫請上來。」朱家大漢說道。

  「真的,小媳婦一進來就要守活寡……」最愛道人是非的葛家大媽說道。

  「你呸!臭婆娘,少在大喜之日出穢言,討不吉。」金老爹丟她一個大白眼。

  「我說的是實話……」

  「呸!呸!」

  從早上爭到下午,隨著吉時將近,眾人既緊張又好奇、從山下請來的吹鼓手都都閉著眼坐在牆腳打盹。

  突然鎮口有人跑過來嚷道:「見著了,新娘子來羅!沖喜新娘子來羅!」

  頓時!整個王家莊院起了騷動,吹鼓手忙不迭爬起來,手忙腳亂開始吹著曲子,王家長工立刻燃起鞭炮。

  僻哩啪啦的聲音震天價聲,和著吹鼓手李著四季相思的調子。開始鬧起來,總算有辦喜事的模樣。

  王家老太爺在兒子牽扶下,到廳堂上坐好,王耀邦及鄭氏則隨侍一旁。

  在村中小孩簇擁之下,陳老爹拉的人力車,叮咚叮咚來到王家門前。

  穿著大紅大花的媒人婆,上前將新娘子扶下車來,原本一直等著的三姑六婆更是爭相擠向前,對小新娘子評頭論足。

  「喲!好俊的丫頭。」從紅紗下窺見新娘子的面容,立刻引來眾人的驚艷。

  「可不是嗎?瞧她那身細緻的皮膚,白得像蘿蔔。」吳家老姑媽嘖嘖稱道。

  「什麼蘿蔔,真不會說話,是豆腐,那種嫩白豆腐!」

  「瞧瞧那小嘴,紅得像雞冠花!」

  「去!去!只聽人家說過櫻桃小嘴,沒聽過用雞冠花來形容。」

  「……」

  君蓮低著頭,一顆心跳個不停,心裡害怕得要命,但她力持鎮靜,這裡沒有她娘家的人護著,只有自己。

  隨著媒人婆來到廳堂,在尚未明白整個情況之前,就已被人扶下跪著。

  「拜!」

  她依言跪拜,直到抬起頭來,才明白拜的是王家祖宗的牌位,之後再向王家長輩親族跪拜,這段過程中,新郎完全沒有出現。

  難道他真的病得如此嚴重?連起身行禮亦不能?她心中有著極強烈的不安?

  她的困惑很快就得到解答,因為一行完禮,她立刻又被眾人帶到瀰漫著濃郁藥味的房間。

  頭上紅紗卸去,媒婆的瞼出現在眼前,說了幾句吉祥話便退了出去。轉眼間—整個房間就只剩下她和病床上的夫婿,自此,迎娶儀式算是完成,現在他們要讓新嫁娘待在新房中伴著新郎,好將喜氣傳給新郎。

  經過這麼一連串緊湊的儀式,整個腦袋都還昏昏沉沉,一時間,竟分不出東南西北。

  已經結束了嗎?

  她困惑地望著四周,然後視線落在床上,上面躺著一個長得極為俊秀,但面容枯槁、蒼白的男人,緊閉著雙眼,動也不動,有那麼一會,她覺得他好像死了般。

  她吞口口水,慢慢靠向他,輕探他的鼻息。雖然微弱,畢竟還是有的,她鬆了一口氣。

  這人……就是自己的夫婿……

  無來由地,一陣莫名的恐慌立刻攫住她,難道,她要跟這個躺在床上的病人綁上一輩子?

  她咬緊下唇,拚命喝令自己不准哭、但淚水還是不由自主地掉下來。

  「你……你是誰?」床上傳來極微弱的聲音。

  她猛地一震,睜開眼睛望向床上,王書堯已經醒了過來,正困惑地望著她。

  「我……我是你的……媳婦。」她囁嚅的說道。

  媳婦?他昏昏沉沉的,一時無法理解意思,以為只是跑進他房間的鄰家小孩。「小妹妹……能不能讓我喝口水,我……口好乾呀!能不能讓我解……解渴?」

  君蓮連忙為他倒水,小心捧著杯子,拿到他旁邊時,卻發現他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她咬咬牙,反正已是自己的丈夫,也無需避嫌。

  她小心地扶起他,然後一口一口餵著他喝水。

  扶起他時,她發現他的身子骨好輕,比自己重不了多少。怎麼虛成這樣?一股強烈的同情頓時油然而生。

  她輕輕將他放下後,發現手上濕答答的,往他脖子一抹,滿手都是汗,這才發現整個房間關得緊緊,密不透風。

  她發呆了好一會,再次細細端詳王書堯。雖然她從小生長環境單純,識人不多,但她也明白,王書堯和她常見到的那些粗壯獵戶、農夫不同,他的五官清秀,鼻子修挺,但身子骨稍嫌纖細,彷彿一陣風吹來,就會像柳樹般的傾倒……難怪會臥病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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