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簇火光在黑魅的林中飛奔,就像三簇鬼火正飛快朝山下奔去,要找人復仇索命。
第七章
佐籐中尉走進充當日軍指揮所的縣城警察辦公室地下室的牢房,他仔細看著那兩個被銬鏈起來的男子。
這兩人氣質和長相和其他村人不同,感覺像是從大城市裡來的人,因此他對他們產生疑問,他們怎麼會到這個縣城?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他們招了沒?」他問正用鞭刑求他們的日本軍官,以及一旁的翻譯官。
「他們什麼都不肯說,一直說要見我們在這的領導人。」那位刑求的軍官恭敬地說道。
哦?這倒挑起他的興趣,他興味盎然的打量著那兩人,即使兩人身上傷痕纍纍,蓬頭垢面的,但仍散發著一股傲人的氣勢,這倒極少見。
其中一位目光精露的望向他,讓他不由自主的走到那人回前。
「你叫什麼名字?」他用生硬的中國話問道。
「你是這裡的領導者?」出人意料地,他竟是用流利的日語問道,這點讓所有人吃了一驚。
「你到底是誰?為何能將日語說得那樣好?你是日本人嗎?」問題如連珠炮般丟出來。
「我叫王書堯,是中國人,是這個縣城的人。」書堯臉上帶著無畏的表情,直視那個看起來比較有一點水準的日本軍官,其實現在他全身有如著火般,疼痛不堪,每說一個字,便疼得幾要他的命,可是他竭力維持面部表情平穩,不讓他人看出來。
佐籐瞇起眼睛,「既是中國人,為何可以將日本話說得那樣好?」
「以前曾被日本來的客籍教授教過,所以略通日語。」
「你在哪唸書?」
「北京大學。」
聽到是北京大學,佐籐臉上表情變了,夾雜著欣賞以及輕蔑。難怪氣質不同,不過認真比起來,北大還是比不上他們日本的大學,他心裡如此想。
「你來縣城做什麼?」這次問的時候,他的口氣稍微溫和些。
「我是來自李家莊隔壁村的都兒嶺,前些日子,聽到你們大舉逮捕了李家莊所有男丁……可有此事?」
「有,我們逮捕的是亂黨,他們企圖殺害我們日本皇軍,該殺!」佐籐回答的既冷酷也堅決。
書堯心神一凜,「他們都已經死了嗎?」
看到他急切的態度,佐籐狐疑的看著他──「你為什麼那樣關心此事?」
「因為我妻子的姊夫是李家莊的人,被你們抓了起來。」
佐籐皺了一下眉頭,「他是亂黨?」
「不!他不是,他只是個平實的莊稼漢子,平時耕田種地,是個老實人絕對不可能是亂黨。」其實就算亂也應該,不應該的是你們這些入侵者書,堯忍住破口大罵的衝動,現在最重要的是要能救出無辜的人當然先決的條件,他們要能平安的先讓自己出來。
佐籐再次細看著他,「你們兩個進縣城來就是為了這事?」
「是的。」他坦然直視的回答。
也不曉得是不是書堯的態度打動了他,還是因為用日語交談勿緣故,使那個中尉對書堯頗有好感,於是他命人將他們兩人放下,暫時關進牢中,並給不、食物,問了書堯姊夫的名字後,準備查明,便走了出去。
直到此時,他們兩人才得以坐了下來,也一直到此刻,書堯才准許自己稍微放鬆下來,誰知這一鬆懈,頓覺得全身骨頭像要散掉以,痛苦的不得了。
「你這招不錯,讓他們暫時不虐待我們。」羅平忍著痛,用輕如呼吸的聲音說道。
老天!這些該殺千刀的日本人有夠狠,不分青紅皂白就將他們毒打一頓,要他們招!招什麼呀?他們只是來看縣城情況,瞭解一下被抓的人受了什麼樣的處置,當然,有機會的話,再殺他們幾個日本軍來洩憤一下……最後一點,自然是死也不能招,反正他們也沒什麼特殊身份,也不是什麼情報人員,也不隸屬哪一個單位,唯一能招的,那就是他們是中國人──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書堯扯出一個稱不上是笑的微笑,老天!現在全身的肌肉家要散了般。「緩兵之計。」他輕聲說道。
「緩兵之計」?羅平愣了一下,他們要為誰緩兵?現在這種情況下,除非那個日本軍官大發慈悲將他們放出來,要不,想走出這個牢籠,就只有靠國軍收復這個縣城才有辦法──但以目前國軍節節敗退,並將收復重點放在具重要地位的城市的戰略而言,才沒空理這個小縣城,所以根本不可行,那剩下的就只有奇跡。
接連兩天的折騰了來,他們兩人身心都受到前所未有的折磨,因此沒過一會,兩人便昏睡了過去,書允在完全陷入黑暗前,腦中儘是他愛妻的倩形。
君蓮!
☆ ☆ ☆
君蓮的心顫了一下,書堯!是他在呼喚她嗎?她抬頭望著窗外無雲的天空,一種莫名的釋然刷過她全身,他還活著!她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肯定,但她就是知道。
隨著連夜趕路,他們一行四人,在太陽升起前趕到了縣城。此處對他們而言再熟悉不過,因此輕易閃躲掉巡邏頻密的日軍來到一處無人的房子內,做為暫時的棲身之地。
在街道上活動的人較往日減少許多,但是比起前些日子,日軍剛佔領時的那份死寂的冷清,又多一分熱鬧,雖然被佔領,但日子還是要過,人總得要想法子繼續活下去。
榮伯和徐三喬裝出去探聽消息,得知日軍將抓來的人關在兩處,一處是城中的關帝廟,被用來當作臨時囚房,一處則是以前縣的警察所,在關帝廟關的多是李家莊的人而新近抓到的兩名男子則被關在警察所中。
新近抓到的兩名男子!
「一定是書堯和羅平他們。」朱敏琦興奮地說道。現在她整個人改扮男裝,整張瞼塗得髒污,好似一個頑皮的小男孩,「他們都還活著吧?」她急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