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說的是,咱們王家這麼一大片產業,你還嫌不夠,養你家小一輩子都綽綽有餘,這些哪輪到你煩心,何況君蓮也不算小,我十七歲便生了你。」鄭氏微笑道。
書堯搖搖頭,「話不能這麼說,孩兒不是那種會半途而廢的人,進了北大之後,才發現以前所學太少了,所以孩兒還想繼續念下去,若要忙於課業的話……實在無法分神照顧妻子……」
王光祖定定望著他一會,然後轉過頭和兒子、媳婦說道:「這孩子顧慮的也沒錯,當初也沒打算那樣快讓他成親的。」
「還不是為了要沖喜治病……」
「但現在都已經……」王耀邦抓著頭,總不能兒子一病好,就把君蓮一腳踢出去。
王光祖沉思了一下,「我看他倆尚未圓房,就讓圓房的日子緩緩,直到書堯學成回來,再擇一吉日,讓他倆再正式拜堂圓房,你看如何?」
既是大家長做出的提議,焉有不從之理,仔細想來,這倒也是兩全之法,既不影響書堯的課業,他們也多個媳婦陪在身旁。
「爹這辦法極是,我看就這麼著,君蓮既已過了門,就是我王家的人,若書堯不想那麼早圓房,就緩一緩,何況書堯的身子也還虛……」王耀邦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妻子推了一把,提醒他可別口無遮攔。
他臉立刻紅起來,乾咳幾聲。
王光祖望向孫子,「孩子,覺得如何,這樣可以嗎?」
本來想要推拒這門親事,怎麼現在……他轉過頭望向君蓮,一見著那雙晶亮烏黑的眸子,不禁令他呆愣了一會,他垂下眼,回過頭,「就這麼著。」
☆ ☆ ☆
稍晚,君蓮和書堯一同回到他們的房間,一進門,君蓮便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搬出去。
「你不用這麼急。」他喚住她,「再過些時日,我就要回北京去上課,這房間就留給你用。」
她低下頭,過了會才開口,「你剛剛在堂上所說的話可是真心的?」
「啊?」他沒料到她竟會這樣問。
她抬起頭看著他,雖不想承認,但橫看豎看,她這個夫婿的確和其他莊稼漢不同,線條較纖細,五官也很俊美,再加上這些時日在她細心調養下,整個人健壯了不少,教人看了歡喜。雖稱不上驕傲,但仍暗喜,自已的夫婿竟是這般的好看。
「不想成親的理由。」她輕聲問道。年紀雖小,但在姊姊的教導下,倒也不會不明事理。
書堯沉默無語。
「若你是嫌我不好,儘管明說,我會明白,我會改的。」她急切的說道,
「這……」他搖搖頭,「不!不是你的問題,而是我覺得……」他來回地在房間踱步,「這門從小就訂的親事,其實對你、對我都很不公平……」
公平?婚事需要什麼公平,怎麼他意說她愈糊塗。
「你懂不懂?」他踱到她面前。
「不懂。」
他用力抓頭。「該死……我怎麼能指望什麼都不知道的你懂呢?」
她聞言畏縮了一下,在他的眼中,她真如此無知?
「我問你……若我真死了,你要為我守一輩子寡嗎?」他猛地抓住她兩條臂膀問道。
她垂下眼,「……是的,我會。」她輕聲說道,從小聽多了忠孝節義、貞潔烈女的故事,再加上姊代母職,不斷地告訴她三從四德、出嫁從夫的道理,她自然耳濡目染,奉為不悖之真理。
「那你會心甘情願嗎?終生陪著一個墳墓,獨守空閨?」他有些失控地大叫道。明知她沒錯,明知她只是個保守、將祖訓奉篇真理的鄉下女子,可他就是沒辦法控制自己因無奈及心焦所產生的怒氣。
君蓮被他的音量嚇得倒退好幾步,驚惺地看著他,囁嚅地道:「你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她一點都不喜歡他這個樣子,難道他對他們的婚事這麼不滿嗎?是因為他討厭她嗎?
書堯望著那張小臉,真是有苦說不出。他從來就不忍傷人,何況是面對這麼一個純真的少女。
如果,他從未接觸到那些新東西、新思想,他或許就會乖乖地認命,在此和從小就訂了親的她生活一輩子,養兒育女。但是既然讓他接觸了,那些新知識就像鴉片一樣,讓人不知不覺著迷,想不斷吸收,破除一切舊東西,創造新中國。
他頹然地歎口氣,「算了!再說下去也枉然。」不想再談下去,「我肚子餓了,可不可以為我下碗清面?」他露出溫和的表情說道。
太好了,總算有其他事可做,她怕死他繼續談論關於他們的婚事,鬆了口氣,露出笑容,「早幫你下好了,我再去熱一下。」說完後,她快速走出房間由於動作太快,還被門檻絆了一下,她回頭不好意思的對他笑一笑,便快步離開。
看著她窈窕的身影,他重重地歎一口氣,其實君蓮不僅貌好、勤快,而且有個性,有妻如此,倒也無啥可挑剔,只是他極渴望擁有沈三白和王芸芸之間那般閨房樂趣,可以一同談詩說詞,而他希望君蓮也能同他如此,談詩、該詞、談科學、談亞里斯多德、談羅素……等等。
不過現在君蓮大字也不識一個,這樣想法或詐是種苛求吧!
第二章
北大開學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書堯早早便辭別了家中長輩和……妻子,從都兒嶺下來,搭車換船的回到北京城去。
一進校門,就看見大家正熱鬧滾滾的迎接新生,走進此,便覺得全世界的知識都聚集在此,取之不竭。
走過社團攤位,見到每個人都卯足勁,使出渾身解數,以吸引新生的青睞,那景象著實教人發噱,走過「真言社」時,有人喚著地的名字,是他同班同學吳忠義。
「書堯,什麼時候回來的?」吳忠義親熱的攬住他的臂膀。
「前天。」書堯試著拉開距離。他向來不喜歡這個同學、嘴巴稅利不說,偏偏喜歡發表一些煽動人心的演講,雖說國家目前正處於危難之際,是所有人該注奮起的時候,但他不喜歡他那種狂熱得硬要別人認同他的想法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