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下來!夜空。」薛凱悅不由得大喝一聲。
宋夜空沮喪不已,捂著臉不發一言。
薛凱悅懊惱的說:「別自責,我也有錯。」
當他發現有狀況,早已拔槍在握,只消扣下扳機,少爺就不至於身受重傷。而少爺也定是認為他絕不會失手,所以只採取保護夜空的措施。可是他卻在最後一秒時遲疑了……
襲擊者是一名小女孩,一個約十來歲的小女孩。
他們雖身經百戰卻從不濫殺無宰。而那名小女孩並不像殺手,她的眼中沒有殺氣,反而呈現一種呆滯迷濛的眼神,顯然是受到控制,身不由已。
薛凱悅抹了抹臉,冷汗涔涔而下。若是因他的婦人之仁而害死了少爺,他就是死一萬次都不能贖罪。
兩人心事沉重的望著手術室的門,只覺時間緩慢得教人難熬。
* * *
殷皓月一睜開眼睛,映人眼簾的便是宋夜空憔悴又焦急的臉。
她一見他醒來,臉上表情之豐富,令人歎為觀止。
殷皓月在她眼中看到了釋然、安心、愛戀以及恐慌。
孔懷恩謹慎的逐一檢查殷皓月的身體狀況,然後大吁一口氣宣佈,「少爺脫離險境了。」
隔離病房的玻璃窗外,一群人歡天喜地的大聲歡呼,人人都欣喜欲狂,臉上的憂慮一掃而空。
但眾人在看見宋夜空眼角滑下兩行清淚時都安靜了下來,窗裡窗外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乖乖,從來不哭的宋夜空居然流眼淚了。只見淚珠不斷的從她眼角滑落,平時的英姿颯爽與滿不在乎都化成了難得的無助與脆弱,著實讓人心疼。
殷皓月啞聲道:「傻丫頭,別哭……」他想拭去她的淚,無奈重傷未癒,沒有氣力舉起手臂。
她的淚讓他的心一陣揪緊,心痛的程度更大於傷口傳來的灼熱與不適。
孔懷恩見狀,輕輕的抬起殷皓月的手,讓他靠近宋夜空的臉頰,得以拭去她的淚。
宋夜空將他的大手輕柔握住,哽咽的說:「咱們扯平了。」
殷皓月挑眉,不明白她所謂的「扯平」。
「以前你擔心我,現在我也嘗到這種滋味,所以咱們倆互不相欠。」
殷皓月微微一笑。她欠他的可多了,他要她用一生一世來還。
「你醒來了真好。要是你……出了事,我可和你沒完沒了。我還等著薛凱悅插躬屈膝的喊我盟主夫人呢!」
站在一旁的薛凱悅本還為眼前的一幕感動不已,心底正欣慰著宋夜空總算有點少夫人的架式與柔美,但在聽到她的最後一句話時,便全數化成了捶胸頓足。這死丫頭,真是狗改不了……算了!他大人大量,不跟女人一般計較。
殷皓月莞爾,伸出食指輕點她的鼻,「五湖四海共倘徉是不?我怎捨得違背誓約,讓你孤單飄零?我可是言而有信的人哦!」
宋夜空在淚水奔流中露出了個燦爛笑臉,這美麗的模樣,教殷皓月一生都回味。
* * *
「小孔,皓月這次出國是為了什麼事?」宋夜空問著在電腦前忙碌的孔懷恩。
「找一個人。」
「誰?」
孔懷恩抬起頭來露出詭異的笑容,緩緩的回答:「宋繁星,你老哥。」
「啥?」宋夜空驚駭之餘,從坐著的窗台上摔了下來。
她手忙腳亂的爬起來,沒時間理會那微不足道的疼痛。眼前這青天霹靂的消息才真是會令她眼冒金星哩。
「你去找我老哥幹嘛?我老哥現在人在哪兒?他什麼時候回來?」她開始在腦中思索著哪種逃跑方式最快。
孔懷恩見她一臉驚慌失措,笑容更大了。這小妮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那聚少離多的大哥——怕死了他的教誨與叨念。
宋夜空不由得發急,「真是的,皓月幹嘛去找他呢?等不及要整治我了嗎?老哥也真差勁,老說我不遵守組織法紀,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還要盟主親自登門造訪,他也未免太大牌了。」想到皓月為此在機場遇襲,她忍不住遷怒。
本在一旁打盹的薛凱悅忽然直起腰白了她一眼,不滿的數落著,「你還敢說!這不就是你們宋氏兄妹的作風嗎?不僅大牌,還蠻橫得很呢!」
宋夜空心情大壞,一個箭步拎起凱悅的衣襟恐嚇道:「怎麼,你看不順眼嗎?咱們打—架如何?」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說親愛的小妹啊!你這是在幹什麼?」
宋夜空猛抽一口氣,背脊發涼,忽覺天地變色。她趕忙放開薛凱悅的領口,還伸手撫平他衣上皺褶,故作鎮定的說:「哈哈!凱悅哥,你的衣服髒了,我替你拍拍。」她頻頻乾笑,心虛至極。
凱悅哥?孔懷恩、薛凱悅和站在宋繁星身旁的殷皓月面面相覷,很不給面子的大笑起來。
宋夜空怨恨的瞪著他們,看來她平常人際關係不大好,才會弄到今天這虎落平陽的窘境。
她認命的轉過身去喚了兄長一聲,等著宋繁星瞪著他那雙酷似他們老媽的眼睛,用著痛心至極的口吻指責她的不夠端莊、不夠沉穩、不夠淑女之類的話。那酷似老媽的語氣總是令她心生愧疚、無地自容,彷彿自己真犯了不可饒恕之罪似的。
但是,宋繁星只是歎了口氣,走上前去擁她入懷。
宋夜空雖覺不可思議,但仍能感受到彼此心中的激動。他們有多久不曾相見了?生性自由、喜愛流浪的老哥一向居無定所,唯獨在她為救老爺而受重傷住進醫院時,他那憂心的臉孔才不斷的出現在她時而清醒、時而高燒囈語的記憶中。那也是她印象中,他陪在她身旁最久的一次。
宋夜空反手擁緊了哥哥,眼中泛起一股熱流。真是糟糕,自從上次破戒流淚之後,她就愈變愈脆弱了,她可不愛自己一副婆婆媽媽的樣子。
「老……老哥,你別抱那麼緊,我快被你勒得斷氣了啦!」
宋繁星放開了她,對她一身的T恤、牛仔褲大皺眉頭。「你看看你,又是副邋遢相,從來就不懂好好的整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