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教室窗戶,他看著上體育課的俞薇莎,遲鈍地將排球打偏,總是在跳箱前緊急煞車,從單扛上摔下來,跑操場跑得氣喘吁吁。
她喜歡拿著課本靠在她們班外頭的走廊陽台苦讀,卻常常被故意晃到那兒去的別班男生打斷。
打掃的時候,她邊拍打板擦邊咳嗽,垃圾袋都用拖的。
她的同學老愛玩她微鬈的頭髮,將她弄得像芭比娃娃一樣。
她曾經在上課時間偷塗指甲油,結果被叫到走廊外頭罰站。
她跟她的表弟感情很好,常常跑來柔道社幫阿佑加油;有一次,她哭得很傷心,因為阿佑雖然贏他,卻將手筋給拉傷了。
最難忘的,莫過於自己待在學校的最後一天……
嘖,想這些作啥?他皺眉起身。
頭髮老早就干了,雷旭亮收好吹風機,隨便找了件T恤穿上。
打開冰箱,他為自己倒了杯牛奶,然後坐在白色皮沙發上,呆望著電視機鏡面上映照著的自己。
不知道俞薇莎目前從事什麼行業?她嫁人了嗎?也住附近?
她變得好成熟,那日臨離去時對著他展現的笑靨好美,害得他一時失神,險些忘記要呼吸。
還好她沒回頭,要不,自己的蠢樣若是落入了她的眼裡,不知是否又會遭來她一陣驕傲的訕笑?
唉,不是要自己別再想了嘛……
喝完了牛奶,將玻璃杯沖洗乾淨,雷旭亮拿起電視櫃上的鑰匙,瞄了瞄牆上的時鐘。
唔,八點二十分,離九點開業還有四十分鐘。現在出門倒是剛好,他可以慢慢地散步到醫院。
關上公寓一樓的鐵門,雷旭亮雙手插口袋,閒適地走著。
一抹身影掠過他的身畔,緊接著是一條皮製狗鏈,然後,是一隻走路東倒西歪、很好認的狗……
「俞薇莎。」猶疑了一下,他喊。
「咦?」被叫喚的人兒轉身,一臉的詫異。「啊!是你?!雷旭亮。」
媽喲,半個多小時,真等死她了!還好這社區幽靜,要不然她就這麼牽著狗狗杵在巷子口那麼久,不引人側目才怪。
「早,帶狗出來?」
原來她也住在這個社區……難怪前幾日會帶狗上他醫院,就近嘛!
「對啊。好巧喔,竟然會遇見你。」俞薇莎笑得好燦爛。「你也住這個社區嗎?」
「就你後頭這棟公寓的三樓。」雷旭亮指了指位於她身後,自己的住所。
「哇,不會吧?鄰居耶,我就住你斜對面。」她裝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這兒的環境不錯,空房子超難找的,她好不容易才找著了一間打算出租的套房;屋況尚可,就是坪數太小,裝不下太多東西。
不過無所謂啦,反正這只是暫時的權宜之計,再不久她就要和雷旭亮共築愛巢,同享甜蜜的兩人世界了咩!
「莫非我們兩人之間存在著某種難解的緣分!」暗示性的話語極為小聲地含在嘴裡噥著。呼!她終、終於出口了。
「你……一個人住!」
「不是——」?他沒聽見!俞薇莎蹙眉搖頭,很是懊惱。「還有它。」她抱起討厭走路的「亮」。
「呵呵,萊特看起來似乎已經恢復健康了。」雷旭亮露出潔白的牙齒。
方纔,他的心臟因她的搖頭否認而莫名其妙地揪了一下。
嘖,他不該有這種反應的,彷彿仍在肖想什麼似的……俞薇莎單身與否和他無關,因為,他可是曾被她毫不留面子地給甩了的失敗男口啊!
「對、對啊。呵呵呵……你、你要去哪?」遜遜遜!應該要問他吃早餐沒,要不要一起去吃啦!難得心上人開口邀約,她相信就算雷旭亮已經吃過了,肯定也會撒謊說還沒吃。
「上班。」
「喔——走路?」
「嗯。」
「我差不多也要去公司了。」咬了咬嘴唇,俞薇莎硬將狗塞進雷旭亮懷裡。「幫我抱一下狗,給我三分鐘,我送你。」
不給雷旭亮回應的機會,俞薇莎火速奔上樓。
「……」雷旭亮挑眉,黑眸閃了又閃。
他沒聽錯吧!?俞薇莎方才說……要送他!?感覺好怪,這不太像他所認識的俞薇莎,她的身上總泛著一圈高不可攀的光環,不該是如此的平易近人。
還是他認識得粗淺,其實俞薇莎一點兒也不高傲,人親切得很!
不,不對!他還記得幾個也曾追過她的同學直呼她冷,老拒人於千里之外,所以自己才會選擇偷偷仰慕,直到逼不得已了,才勇敢開口表白。
結果很慘,他沒忘。
『嚶——嚶——」被抱著的「亮」直舔著雷旭亮厚實的手,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嘿,萊特,你很重喔,十五公斤有吧?」他溫柔地搔弄狗頭。「知道嗎?你長得很像一隻我曾照顧過一陣子的流浪狗耶!不過它沒你這麼幸運,有個如此疼愛你的主人。」
真的滿像的。以前學校附近空地的那隻小狗,和萊特一樣嚴重暴牙,總得費一番工夫才能將食物吃完。
不知那隻小狗後來如何了?有人收留嗎?唉,不太可能。長相失敗、肚子裡有蛔蟲、皮膚病又那麼嚴重,別人若瞧見它,閃都來不及閃了……
就在他忖想的當兒,俞薇莎翩然現身。
「走吧,我車就停前面。」她氣喘吁地抱回捨不得離開寬大胸懷的愛犬。
「其實不用麻煩你的,你也知道,我醫院離這裡很——」
「不麻煩,順路。」怕他拒絕,俞薇莎趕緊又將狗丟回他懷裡,兀自打開車門鑽進駛座。「上車吧。」
「那——就謝嘍。」手上抱著她的狗,雷旭亮只好上車。「呃,你就穿這樣上班?還帶著萊特?」他問出心裡的疑惑。
運動服、球鞋,她連皮包都沒帶,什麼工作這麼正點啊!
「自己的公司,沒關係。」她笑。
有關係。我可是站在時尚頂端,引領流行的宇宙無敵超級大美女耶!當然不能穿這樣子上班。
「亮」也有關係。它不肯委屈自己在陽台上大小便,也不願犧牲除了睡覺之外的唯一娛樂——挖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