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盼盼,老爺不但生得俊,又那麼有錢,戀慕他的姑娘可多了!」
見幾名丫鬟的眼睛不約而同的迷離起來,盼盼被弄糊塗了。「可你們不是都不敢領教他的壞脾氣嗎?」
「我們是不敢妄想啦,可是那丁姑娘同我們不一樣啊!」綠兒將臉湊近荃盼盼。「她是個妓女耶,妳不知道,她想老爺娶她入門想瘋了,難怪老爺發脾氣。」
「綠兒,別把人家說得這麼不堪嘛!喜歡上一個人有錯嗎?那麼漂亮的一個姑娘家,逼於無奈墮入紅塵已經夠可憐了,妳還這麼說她。」王大嬸責備年輕嬌俏的綠兒,覺得她不該這般奚落丁姑娘。
荃盼盼聞言,亦是直點頭認同。「對嘛!老爺這麼待她就是不應該。」
「好啦、好啦!算我不對。」綠兒大方地攤開手,承認自己的不是。「呃,妳們猜猜,老爺會不會就這麼把丁姑娘給送回去啊?」
誰人知道?誰人明瞭?
削完了地瓜皮、揀完了青菜,荃盼盼拿起烏漆抹黑的抹布費力地擦拭著灶上的油漬。
「盼盼啊,麻煩妳將鍋子裡的蘿蔔湯攪一下。」忙著將菜舀入菜盤的廚娘王大嬸叮嚀著。她剛撒了鹽巴,忘了拌弄一下。
「喔!」熱昏頭的荃盼盼依言照做。「王大孀,這湯我直接幫妳端出去吧?」
「好,就麻煩妳了。妳當心燙啊!」由於主子趕著出門,菜都上得差不多了,就剩下那冬菇蘿蔔湯,接下來她得忙著準備下人們的飯菜啦!
「嗯。」她小心翼翼地端著湯來到飯廳,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餚,看得荃盼盼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肚子咕嚕、咕嚕直叫。
哇,就爺一個人吃,好可惜呵!
「妳怎麼直接將一大鍋湯給提來啊!」喔!真服了她。綠兒懊惱地小聲叨念。端茶送菜本是她的差事,但昨兒個伺候爺的丫鬟跑了,她只好硬著頭皮接下那丫鬟的工作。
「無妨。」見荃盼盼提著湯要走,任子焰出聲喚住了她。「幫我盛湯。」他將空碗置於桌上,要荃盼盼為她盛湯。
「喔,好。」鬆了口氣,拿著杓子的荃盼盼乖乖地舀湯,可她舀著、舀著,臉色卻漸漸發白。「呃……爺,我看我還是把湯拿回去灶房,換個漂亮的湯碗來比較好。」她吞吞吐吐地咕噥著,額頭微微地發汗。
任子焰瞇起眼,不發一語地起身。都給她台階下了,她還傻愣愣地磨蹭個什麼勁兒?接過了湯杓,他狐疑地撈著香氣四溢的湯,霎時,黑不溜丟的破布出現在大夥兒眼前。「妳的傑作?」
「嗚……我不是存心的啦!人家當時正抹著灶,抹著抹著就抹到湯裡頭去了。」究竟是什麼時候掉下去的呀?這下慘了!
真是迷糊!他本該懲罰盼盼的,這傢伙竟還想神不知鬼不覺地矇混過去,可對上她那雙既無辜又可憐兮兮的眼,火氣就是提不上來。
冷冷地睨著在場的李叔及下人們發青的臉,他莫名其妙地想笑,卻又不便發作。「別讓她再靠近廚房!」
故作凶狠地撂下一句不像懲罰的命令,任子焰便匆匆離席。
「呼!就說我不適合待在廚房的嘛。」抿了抿恢復血色的嫩唇,荃盼盼眼眸含怨地瞄著李總管。
天!捋了虎鬚的盼盼現在瞅著他,該不會是在怪他吧?李士先驚愕地望著糊塗到家的荃盼盼,哭笑不得。
第三章
時光荏苒,光陰飛逝,轉眼間又過了兩個寒暑。無痕山莊內,蕉桐疏密有致,柳樹迎風探水,流泉依舊曲折變化,飛瀑依舊壯美。
深幽的庭院如同往日一般,奴僕去了又來,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荃盼盼,算是舊人了。
「唉,盼盼啊,都兩年了,咱們莊裡的院落妳都熟透了,幹麼還老是將竹掃帚藏在樹上啊?」看著荃盼盼和往常一般,將掃帚往樹上一扔,翠兒著實納悶。瞧!她正在掛著掃帚的樹幹上綁著細細的粉色布條哩!
「嘿嘿!習慣了嘛!妳又不是不知道,以前我老是將掃帚隨手亂扔,結果每次都得找半天。這樣多方便,一見這布條就知道掃帚擱在上頭。」
「唉!沒見過哪個人同妳這般迷糊的。對了,明兒個一早,阿福要去市集採買,咱們也跟去好不好?」翠兒興致勃勃地望著綁好布條的荃盼盼,等待她的回答。
「好啊!最近老是下雨,我都快悶壞了。」連日來的陰雨綿綿,不只她覺得鬱悶,莊裡頭上上下下,日子更是過得戰戰兢兢的。
「盼盼、盼盼。」遠遠的,就見綠兒神色匆匆地走來,手上還端了壺熱茶。「老爺又發飆了,這茶……妳幫我送去好不好?」她淚眼婆娑的乞求著,模樣煞是可憐。
喔,又來了!
「別吧!」荃盼盼撫著胸口,心中百般不願意。
「求妳啦!」她若送去,免不了又是一陣摔壺丟杯的。
「行了、行了,把茶給我吧!」硬著頭皮接過了熱茶,荃盼盼深深地吸了口氣,準備慷慨就義。
不是她膽子特大,實在是因為--不知道為什麼,大夥兒都說脾氣暴躁的老爺每次見著了她,火氣就會變得比較小一點。
她自個兒也是有這種感覺啦!但,那也只不過是變得「小一點」,倒霉的她,還不是經常被轟得頭昏眼花的。
走著、走著,不一會兒盼盼就來到「災難現場」。書齋外,雷鷹、李總管,以及三位錢莊的管事面容慘淡地立於屋外庭院。
好奇的盼盼走近雷鷹,朝著書齋努努嘴,問道:「熊哥,挨刮啦?」她很小聲、很小聲地問。
「嗯,我練武不小心誤傷了一名小廝。他們……錢莊的帳目短少了一萬多兩。」
喔!荃盼盼的櫻桃小嘴無聲的圍成圓圈。「那李總管呢?」
「不就是受你們這些個丫頭連累,連殘局都收拾不好。」李總管指了指一地的破碎花瓶。「還不快送進去,茶都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