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大哥,你千萬不能死啊!」經過一夜的驚魂,爹爹猝然而逝,她心中早將慎思當成了自己至親的人,倘若慎思也跟著走了,那麼她就真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遊魂了。
漸漸地,清晨第一道曙光悄悄地走入屋內,黑暗一步步地退卻,端端看到原在慎思臉上盤踞的黑氣已慢慢消失,嘔出的黑血愈來愈少,終至不再嘔血。她心中一喜,幾乎要忘情地撲在慎思懷裡,隨即又想起他身上餘毒未了,才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動作。此時她心中所想的並不是擔心自己會不會中毒,而是害怕如果自己中了慎思身上的餘毒而死,那麼這七天就沒有人可以照顧他了。
慎思渙散的雙瞳也緩緩地恢復了神采,他只看見眼前有個模模糊糊的人影,依稀還聽得見那人叫著自己的聲音。
「你終於醒了!」
那歡欣雀躍的聲音是端端的,還略帶著些微哭音,原來是端端見他沒事,激動得喜極而泣。
「我……我……我沒死嗎?」他覺得全身無力、頭痛欲裂、耳中嗡嗡作響,彷如四肢百骸的經脈都被抽定了,只剩一張嘴能動,卻也是口乾舌燥,「水……我好渴……給我水……」
「我這就去拿。」端端臉龐綻出笑容,想起身為慎思馭水,稍一移動,雙腿居然麻的發疼,彷如有千萬根尖刺前仆後繼地紮著腿上的每寸肌膚,她這才發覺自己已跪坐了將近一個時辰。 慎思此時已可以清晰分辨出端端的模樣,看到她一臉痛苦,忙問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哪兒受傷了?」
「沒有……只不過是兩腿感到有點麻。」端端苦笑,用手輕輕地揉著雙腿,直至麻癢漸退,才起身走到前屋。
她倒了一杯水,遞給慎思,然後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將一大杯水飲盡。
「端端姑娘,謝謝你。」慎思喝完水,體力漸復,掙扎著想站起來,但雙腳仍是支撐不了他的重量,又跌坐在地上。
「小心!」端端驚叫一聲,差點忘了孔嘉臨死的告誡,想去扶他一把,又倏地將手縮回來,任由慎思倒下,「你……你摔痛了嗎?」
他對端端伸出手又縮回去的舉動感到莫名其妙,隨即想起自己中了毒,忙問道:「我身上的毒……沒救了嗎?」
「不不不!」端端趕忙澄清,「只不過你餘毒未解,七天後就沒事了。」
慎思舒了口氣,想起秦老漢及孔嘉中毒後那張扭曲的臉,仍心有餘悸,雖然當時他一心只想著救端端,並沒有考慮到自己的生死,但他著實也不願成為客死異鄉的遊魂,何況他身上還負有另一個重要任務。
「那惡女人死了吧?」他又想起那毒辣的女人,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端端點點頭,想起孔嘉死前對她爹仍是餘情未了,也不免欷歔,抬眼望著屋內的兩具屍體,不禁感歎一段交纏了二十多年的情愛糾葛,從今以後,都將是黃土一抔……
這世間的變化,永遠都不是凡人所能預測的,就像慎思的出現,若不是上天刻意的安排,兩人遠隔重洋,又怎會有相遇的一天呢?
她站了起來,緩緩地走到爹爹屍身旁邊,跪了下來,心中默默地祝禱著,眼淚也不自覺地滑了下來,「爹,請原諒女兒的不孝,答應了那個惡女人與您合葬,但辜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他要去救他嫂嫂,希望爹爹在天之靈保佑我們一路上平平安安,順利取得血罌粟。」
在她心中,早就抱定了要和慎思一起去尋找血罌粟的決心,只是還來不及告訴她爹,就發生了這個意外,現在爹爹已死,這世上她再也沒有任何親人了,想到這裡,一種無依無靠的心傷又讓她開始掉淚。
坐在地上的慎思看她的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珍珠,不禁慌了手腳,偏恨自己仍是站不起來,只能著急地出言安慰,「端端姑娘,人死不能復生,你就節哀順變吧!」
「我……我沒有爹爹了……」端端愈想愈是難過,原只是微微的啜泣,到後來竟然一發不可收拾。
任憑慎思苦口婆心的哄勸,幾乎說破了嘴皮,她還是一個勁兒地哭,足足哭了有半個時辰,哭得慎思一顆心就像麻花卷兒似地揪了起來,卻也想不出任何辦法能夠讓她停止哭泣。
想他辜三少在江南可說是呼風喚雨、隻手遮天,所說出來的話雖然不是聖旨,卻也相差無幾,活了二十一年,還真沒遇過如此令他手足無措的事。
只見他一手揩去滿頭大汗,一手想過去拍拍端端的肩但又縮了回來,臉上神色就如同被人塞了滿門的黃連,卻又不敢吐出來。
他輕聲地哄、細氣地勸、溫言地說,柔語地騙,她依然恍若未聞,猶如要哭盡全天下所有的悲哀,愈哭愈是起勁。
慎思真的是無計可施了,他寧可再去找什麼血罌粟、血蓮花之類的怪東西,也不顯眼睜睜看著端端在他面前掉淚,平時自己也算是「拳打南山猛虎,腳踢北海蛟龍」的一條漢子,今日竟對一個弱質女流束手無策,碰也碰不得,吼也不敢吼,連他最拿手的「 *** 」都被貼上了封條。
看著瑞端有如帶雨梨花,臉上滾著成串淚珠,那淒絕的美麗讓他又是憐惜又是著急,他試著將自己那已似半殘廢的身體給撐了起來,小心地扶著身旁的一張籐椅,搖搖晃晃的往端端那兒行去。
他盡量讓自己的臉看起來柔和誠懇一些,小心地安慰著,「端端姑娘,你再這麼哭下去,一定會傷了身子,相信令尊在九泉之下也不願看你為他而難過……」
還欲往下說去,那張被他當作臨時枴杖的籐椅,卻不小心勾到一旁的另一張籐椅,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便向端端身上跌了過去--
就在他快要碰到她的前一刻,想到自己身上還帶著毒,幸好左手還挾著那張籐椅,急忙用力往地上一蹬,頓時往後飛去,腦袋卻重重地撞上屋中的樑柱,接著反彈回來,摔了個狗吃屎,兩顆門牙將地上的泥土啃出一個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