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服了你了,辜太少爺,有什麼事請快說吧!」她口上客氣,其實心裡正在咬牙切齒地詛咒著--你這江南無賴、中原癟三,讓我在眾人前出糗,老天一定會讓你頭上長瘡腳底流膿,吃飯噎著喝水嗆著,走路被狗咬身上長跳蚤。
所有人都像是等著好戲上演似地,一致將目光轉到慎思身上。
慎思不自覺地又打了自己的後腦,急急說道:「端端姑娘……這……這都是誤會,你聽我解釋好嗎?」
眾人又將目光全轉到端端身上。
「有事快說,我可沒有時間和你在這裡瞎扯。」她十分不耐煩的催促著他。
大家轉頭看著慎思,瞧他如何解釋。
「其實我剛剛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我是……」他頓了一下,先喘了口氣,想著該如何措辭。
見到他一時辭窮,所有人都像是十分清楚,知道這一廂暫時是沒有辭了,於是同時轉頭望著端端。
端端果然也不負眾望,立即追加一句,「你一個堂堂的男子漢,說話婆婆媽媽的,也不怕人笑話。」
大家對她的這句辭兒都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又轉頭看看男方該怎麼接。
慎思此時也感受到來自於周圍眾人關切中帶著質疑的眼神,看樣子自己已身在四面楚歌之中,若不拿出魄力來是不行的了。 終於,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彷如發自丹田地大聲說出:「我剛才是在笑你爹爹已經答應我讓我帶你回江南!」
這一句話也不過二十一個字,但他說來一氣呵成、絕無停滯,字字如閃電橫空、如流星飛馳;聲聲如驚濤裂岸,如火山爆發,眾人只感受到一陣強烈的震撼力直接撞擊心靈深處,有人聽得瞠目結舌,有人聽得鼓掌叫好,而那些心腸較軟的三姨五姑七嫂等婦道人家,早已是感動得淚流滿面,久久不能自持。
端端卻是聽得一頭霧水,猶如泥塑木雕般愣住了,口中不由自主地喃喃念著:「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
「我說,」慎思猛吸-口氣,「你爹答應我讓我帶你回江南了!」
端端將每個字在心裡咀嚼了一遍,證實了第一次她所聽的,的確就是這個意思,這才又回過神來,不解地問道:「我爹什麼時候答應你的,我怎麼不知道?」
「你剛剛在你爹墳前默禱的時候,我就暗暗的問你爹,而他也答應了。」慎思往前跨了一步,伸出-雙大手握住端端的纖纖素手,眼瞳中閃爍著傾慕渴望的光采,「端端,你也答應我吧!雖然不知道我們此行是生是死,不過,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一定會用生命來保護你這一輩子的平安幸福!」
即使端端還是聽不太懂前半段有關於爹爹答應他的話,可是其後的每一個字,卻都有如驚雷般地敲入她的心坎裡,她完全沒有料到慎思居然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她表露情感,霎時她覺腦中只剩下慎思對她說的那些話在顛狂的跳動著。
其實她早就隱約感受到,他與她之間存在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愫,但是彼此之間還是隔著一層微妙的白紗,總等著某個人能夠主動去揭開它,如今慎思已經撥開了重重的雲霧,卻反而讓她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嚥了一口唾沫,感覺到兩團火在臉頰上狠狠地燃燒,雙唇微微地哆嗦著,卻還是欲言又止,而圍觀的眾人也都識趣地靜觀其變,等待著這齣戲最高潮的來臨,所有人緊張的連呼吸也不敢透出聲來。
忽然,端端猛地掙開慎思緊握的手,右腳在地上用力的跺了一下,口中嬌嗔著:「你好討厭喔!」語音未斷,人已是旋身往村口急奔而去。
慎思怔怔望著端端愈跑愈遠,竟不知是否該追去,這時,終於有人忍不住地出言催促。
「小伙子,你還愣在這裡做什麼?快追上去啊!」
「追上去?」慎思有點猶豫,「可是剛才她那麼生氣……」
眾人看他還傻呼呼的沒有動作,頓時像炸開了鍋子似的,紛紛提供自己的意見。
「女孩家臉皮兒薄,你當著這麼多人面前對她說這些話,她當然會不好意思了,快趕上去私下再對她說一次吧!」
「是啊!傻小子,你沒瞧出她對你挺有情的嗎?否則她剛剛那一跺就是落在你腳上了!」
「人家說打是情罵是愛嘛!你聽她那聲『你好討厭喔』說得多麼含情脈脈,聽得我這把老骨頭都不禁要酥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愈說愈是起勁,根本就忘了慎思的存在。
他鶴立雞群地站在群眾之間,對於身旁吵雜的喧囂充耳未聞,只是沉醉在方才端端那欲羞還嗔的迷人神情,他試圖去解讀那深蘊於端端內心底層的語言,卻是愈想愈迷糊,儘管他的功夫已稱得上是一流高手,但是對於少女心事,他只不過還是個剛入門的小學徒。
「端端!」
沉默栘時,他突然發了一聲喊,騰身而飛,朝著端端離開的方向奔去,只見他身後揚起一陣滾滾煙塵,不到片刻,便已然杳如黃鶴。
此時,意猶未盡的眾人才三三兩兩地各自散開,但口中討論的仍是他們的發展,只聽得下遠處還盲人大聲喊著:「小六子,去告訴你娘不用來了,好戲已經散場羅!」
第六章
慎思猶似足不點地的往前飛馳,他估計以他的速度應該早就追上端端了,可是眼前仍不見那熟悉的背影,不禁懷疑自己是否錯過了哪條叉路,看著眼前的路愈走愈窄,兩旁淨是高聳蓊鬱的樹木,他開始擔心起端端的安危。
又往前直奔了半個時辰,已是進入林間深處,他緩下腳步,調勻自己急促的氣息,冬日的艷陽穿過層層未枯的樹葉,篩成點點滴滴的溫暖,也讓原本陰沉闃靜的森林充滿了生命的光采,若非此時急於找尋端瑞的下落,他真想停下來好好欣賞這不同於江南的冬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