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意……和我一起回江南嗎?」
「嗯。」
「走吧!」他輕輕地牽著她的手,像捧起天底下最最名貴的珍寶,接著轉身便要往來時的路走去。
「嗯。」
端端那花瓣般嬌嫩的柔荑被他的大手小心地握著,迷迷糊糊地跟著他往回走,移動了幾步,她才乍然記起還有事必須去辦,立即拉住慎思。
「辜大哥,我們還得去取血罌粟呢!」
慎思恍然回神,又打了一下腦袋,「嘎!妳不說我都忘了。」
回頭再往鎮上走去,又想到自己剛剛的決定,不應該帶著端端前去涉險,急忙站住了腳步,正想再次勸說,沒想到端端居然先開了口--
「辜大哥,別再叫我離開了,我希望能陪在你身邊。」
「可是,那隨時都有可能喪命的。」 端端咬了咬下唇,雖是輕聲細語,卻有著不容置疑的堅決,「辜大哥,如果換作是你有什麼三長兩短,你說我就能獨自的活下去嗎?」
「可是……」
「不用再可是了!」她截斷慎思想說的話,「反正我已經決定,要活,一起活,要死,就死在一塊!」
「端端……」他已無話好說,只是將端端的手,又握緊了一些。
第七章
到了城裡,慎思才發現原來這個「荒島」上竟然住了這麼多人,來往的行賈、旅人,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其繁華景象,此江南也差不了多少,慎思看了咋舌不已,嘖嘖稱奇。
「怎樣?這是島上最大的一個城市,不比你們江南差吧?」端端笑著詢問,又接著為他解釋,「據我所知,島上的居民大多是過去為了躲避兵燹之災而逃來這裡的,也有些武林人士害怕仇家報復,舉家飄洋過海來到這裡,久而久之世就定居在此,不願再回去中原了。」
慎思一邊點著頭,一邊瀏覽著有別於家鄉的另一番昇平氣象。
由於已過午時,兩人尋了家客棧,簡單的點了幾道菜,便開始準備些必須的行李;直忙到日落西山,才又回到客棧,打算歇息一宿,養足了精神後再出發。
用過了晚飯,慎思喚來小二,塞了一錠小銀在小二手中,吩咐他清理好兩間上房,又親自將端喘送進屋後,才回到自己的臥房。
端端見他如此以禮自持,並沒有因為已經互許終生,而對自己提出過分的要求,心下頗為讚許,卻也有著淡淡的失落感。
梳洗罷,她和衣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成眠,心裡想著今天所發生的事,對她來說,一切都像是個無可捉摸的夢境,她只覺自己好似身處天際,腳下踩的是綿軟的游雲,生怕一個失足,就將跌落無盡的深淵。
她愈是要自己不去想,那些景象就愈是浮上心頭,百般思索,仍是無計可消除,只能任其盤旋著、縈繞著,那滋味像是盡飲了-盅醇酒,陶然欲醉,卻又清晰可見,如在眼前,直到三更鼓響,她才在朦朦朧朧中睡去。
在另一問客房的慎思,與端端分開還不到一刻,便已經有了相思之苦,千方百計的想尋個借口過去和端端說上幾句話,想出了幾個又都被自己推翻,反倒搔斷了不少根頭髮。
他躍起身來,打了幾趟拳術,練了幾套腿法,卻發現出拳愈來愈弱,連蚊子都打不死,踢腿也愈來愈低,只對螞蟻構成威脅,不禁頹然地坐回床前,倚著床柱,托著落腮,長呼短歎,一下子埋怨月兒太亮、一下子又說星星太多,說到底還是責怪長夜漫漫,不知何時天明。
愈想愈是心煩,雖是嚴冬,他還是無端感到一身的燥熱,又是槌胸又是頓足,還是無法揮去心頭的那個人影。 他忽然想起師父親傳的一套口訣,那是助他練功前收攝心神的,幸好沒忘,於是他爬上床去,盤腿而坐,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地念了起來。
「……心存陰陽,氣散洪荒,無物無我,盡斂鋒芒……」
起初他還能規規矩矩地照著帥父所傳授的誦念,也不知經過了多久,他赫然發現自己所念的口訣竟都變了個樣。
「只要是她一面,純粹只是和她說幾句話‧就這麼簡單‧就這麼簡單…… 」 他閉緊雙眼,喃喃自語地說服著自己。
這幾句也把他自己給嚇了一跳,沒想到過去屢試不爽的口訣,在這當兒也失靈了,他才知道自己已然控制不了自己。
終於,他還是站起身來,大踏步走到門前,兩手一分,房門應聲而開,望著對面的屋裡,燭光隱約還亮著,於是鼓起勇氣,大口一張,喊了出來--
「端……」
才喚了一個字,就見到店小二正站在走廊上,用著奇怪的眼神直瞅著他看,他一著慌:心虛不已,像是被人撞破了自己隱私,原本想好的辭兒一下子忘的精光,他對著小二乾笑了幾聲,立刻接上與劇本不符的台詞。
「端壺酒上來,再切二斤牛肉!」
「馬上來,客倌。」
小二前腳剛離,慎思也快步的退回自己的臥房,關上房門,鼓足的氣已經全洩了,心中還怨歎自個兒命運多舛,一場旖旎美夢被店小二這個程咬金給抹得一乾二淨,連個可供留念的片段都見不著。
不一會兒,突聞門外腳步聲輕響:心中一喜,還以為是對門的端端同他一樣想見個面說兩句知心話,忙縱到門口,奮力地開了門,迎向前去,卻差點和正要敲門的店小二撞個滿懷。
「客倌……你……你要的酒和牛肉來了……」
他喜上眉梢的表情竟被小二曲解成了滿臉猙獰,那小二嚇得牙關喀喀直響,忙將手上托盤往他手中一塞,連滾帶爬地落荒而逃,口中觀世音玉皇大帝如來佛祖的叫個不休,連賞錢也不敢要了。
慎思傻愣愣的捧著托盤,一顆盈滿熱血的心驟然沉到谷底,漸漸的被四周蜂擁而上的失望所淹沒。
他搖搖頭,長歎一聲,才拖著千斤的腳步慢慢踱回房內,將自己重重地摔在椅子上,肉也不吃了,一手把起酒瓶,直接往嘴裡猛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