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嗎?」他柔聲地關懷著。
「慎哥哥……他……他太可惡了……」她斷斷續續地抽泣著,珠淚成串地滾落,「他完全就是胡說八道!」
慎思輕拍著她的背,溫言地說道:「我知道,我知道,這種小人你何必跟他一般見識呢?」
「可是……可是他誣蔑我啊!他說的根本不是實話。」
「沒關係,這些我都知道。」慎思微一抿嘴,淺淺一笑,「你說,我會相信那種人的話嗎?」
他誠懇的神色穩定了端端煩躁不安的心情,端端吸吸鼻子,停止了哭泣,回以一個感謝的笑容,不經意地瞥見慎思受傷的手,心中一跳,險些忘了他手上還有著因為自己的驕蠻所留下的成績。
「慎哥哥,你的手……還疼嗎?」她從懷裡掏出白絹及金創藥,小心地幫他包紮,「我真是笨,連敵人到了眼前都不知道,還把你的手咬成這樣……」
「這有什麼?以前在家天天和人打架,每天身上沒有八道十道口子還真睡不著覺呢!不信你再多咬幾口,看我晚上是不是能睡的舒服些。」他咧嘴一笑,表示這點傷只是小意思罷了?
端端也被他逗得一笑,捉起他的手作勢要咬,看他一副「不妨用力咬之」的神情,卻只是將他的手在自己唇上輕輕地點了一下。
雖然兩人都知道經過羅亦飛這-通風報信,要取得血罌粟的危險又高了許多,可是這也未嘗不是個好消息,至少讓他們瞭解目的地確實在此,而且說不定那些四處巡邏的野人還能將他們領到有著血罌粟的湖泊,這樣一來,又少了一番尋尋覓覓的工夫,更何況兩人藝高人膽大,對於這樣的險境一點兒都不放在心上,反而將它當成是堅定兩人感情的-種磨難。
也或許是死生相守的承諾讓他們將自己的安危早就不放在心上,反正生是在一起,死也同樣不孤單,既定如此,也沒其他事讓他們覺得可怕的了。
有著心愛的人為伴,慎思覺得心中安定多了,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的腹中卻是空空如也,他撫著肚子,用著詢問的眼神望著端端。
「餓了是不是?」端端從隨身的兜裡取出乾糧來,分了一大部分給慎思,「好幾個時辰沒吃到一粒米,也真難為你這個『飯桶』了。」
「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端端也!」慎思接過乾糧,朝端端一個傻笑。
他們心知目前死神就在暗處虎視眈眈,也不敢生火煮飯,只將乾糧就著水囫圓地湊和一餐。
待兩人用餐完畢,天色也已暗了下來,四野茫茫,如濃墨一般的黑幕彷彿望不著邊際,將天地完全包容,偶爾傳來夜梟淒慘的哀鳴,一聲聲都像是用鋸子來回地撕裂著耳膜,激得人心裡一顫。
慎思憐愛地將端端摟在懷裡,他心中早就有數,這或許便是兩人此生最後的擁抱,他們沒有過多的激情,只是緊緊地依偎著,享受著暴風雨前的寧靜。
「端端,你睡一會兒吧!」他低下頭去輕輕地吻著端端的發們,「我們子末丑初出發,若我估計無誤,血罌粟應該就在附近,可以趁著天色未明之前將牠取到手,然後翻過前面那座山,約莫再過三、四天,我們就可以回到岸邊了。」
端端微微頷首,低低地「嗯」了一聲,經過這一整天精神上的折騰,她也實在是累了,更何況她已全心全意地相信慎恩會保護著她,不會讓她受到絲毫的傷害,因此過不了片刻,她就在他的懷裡沉沉地睡去。
慎思將她又摟緊了些,看著端端甜美的睡容,幸福的感受填滿了他廣闊的胸瞠,即使他在此刻死了,也是無憾的。
一種誠摯的感激油然發自內心,他感謝神醫所開的藥方,讓他得以到這個島上來,認識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他感謝將他指引到這兒來的林老漢,還有那個見錢眼開滿口福建土腔的掌櫃。
他也感謝曲沁,要不是她的病,他還無法認識端端;他也偷偷地感謝秦老漢,在冥冥之中答應了他可以將端端帶回江南:他甚至還感謝孔嘉及羅亦飛的攪局,讓他和端端的感情又更深了-層。
慎思由著自己的思緒神遊物外,絲絲縷縷都牽繫在端端身上,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感覺到全身上下傳來一陣陣的麻木,這才意識到時間已是飛快地流逝了。
他瞥眼望著天上那輪明月,正高高地掛在天頂,看樣子已近丑時,可是端端睡得正香,實在是不忍吵醒她,思量了片刻,還是決定由著她繼續睡。
他稍稍移動一下身子,希望藉由變換姿勢來消除手腳的麻癢,沒想到只是微微一動,端端便驚醒了。 「慎哥哥,我睡多久了?」她揉揉惺忪的雙眼,「丑時到了嗎?」
慎思微笑著,低聲說道:「你才睡了一個多時辰,再過一刻左右便是丑時了,不過如果你還累,就再睡一會兒吧!」
「不行!正事要緊呢!」端端甩甩頭,像是要甩掉滿臉的睡意,「等我跟你回去江南,再睡他個三天二夜。」
說著便從慎思懷裡站了起來,慎思見她如此為自己設想,對她更是又敬又愛,也趕緊撐起自己,不料才一站起,雙腿一軟,又倒了下去。
「慎哥哥!」端端見狀心頭一驚,以為來了外敵,忙縱身過來護著慎思,「你受傷了?傷在哪兒?要不要緊?」
慎思瞧她急得淚水已是懸在眼眶,擔心之情溢於言表,心中感到一陣溫暖,還夾雜著一絲絲的自豪與滿意,笑著說:「不打緊,只是腳底滑了一下。」
這樣的掩飾卻逃不過端端敏銳的觀察,她心知慎思肯定是因為抱著她,為了怕吵醒自己而不敢動,導致血路不暢,才會站起來又倒了下去。
她感激地看著慎思,卻只是無言地將他扶起來,為他拍去身上沾惹的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