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這賤丫頭,看看自己成何體統!存心來敗壞我魏家門風,一天到晚鬧笑話,跟妳娘一個樣,魏家虧待妳了嗎?竟聯合起外邊的粗野男人欺負鐲雲!今天若不重懲妳,難保下次就直接帶野種回來,霸佔我魏家!」
昀璣推開男子的好意,冷著臉看著魏海富聲色俱厲的指控,一瞬間那瘋狂的眼神竟和小時候看到的娘親重疊在一起。
「爹,昀姊她……」鐲雲在一旁著急的想替昀璣辯白。從她懂事後一直不明白疼愛她的爹,為什麼對待昀姊就像仇人一樣?同樣都是流有魏家血液,差別到底在哪裡?
「鐲雲,爹一直太縱容妳了,以後妳不准跟她在一起!」魏海富打斷鐲雲的求情,以眼神示意要一旁跟來的婢女帶鐲雲回房。
「爹,我不依!爹……」鐲雲幼小的身子掙脫不開婢女的手勁,擔憂地看著昀姊一邊高腫變形的臉及嘴角的一絲紅血,離她越來越遠。
一旁的男子不知道自己突然的闖入會替魏小姐惹來這樣大的麻煩,他上前一步,準備開口向魏老爺解釋。「魏老爺,這一切不是──」
昀璣伸出手制止男子,冷笑的臉此時看來帶著妖異的美。「老頭,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難得你還會想到,我那死了幾百年之久的親娘啊。」
魏海富聽了,怒上心頭,手一揚,又重又辣的一掌,卻未如預期的打在昀璣臉上,而是一旁的男子閃到她面前代為承受。
昀璣瞪著眼前寬厚的背,雖然感激,但此時卻不能好好的說聲謝;昀璣伸出手輕碰一下男子背部,隨即冷聲斥道,並用力推開男子。「走開,多事!」
男子一臉不解且驚訝地看著昀璣無表情的臉,而魏海富趁機要家僕制住男子和捉住昀璣。
「好,真感人!妳這賤丫頭,竟也有人肯為妳做這種事。來人!等會兒押這男子下去,擅闖魏府加上擾亂門風,我要他付出代價。家法拿來!這次我不抽妳個皮開肉綻,傳出去笑話我魏府不會教女兒!」
「老頭,你也知道市井笑話魏府?那就放了無辜的人,免得外邊說魏家老頭子是個殘暴之人。」昀璣猶是冷臉說著譏刺話語,直挺挺的身子未因魏海富又一記耳光而動搖,握著拳頭強忍痛楚,昀璣繼續著剛才的話。
「嘖!這樣子的偽善之家,真有人敢來提親嗎?」
魏海富拿著家僕取來的家法,毫不留情的打向昀璣,那發狂的手勁,一旁看的人都忍不住心裡害怕,可昀璣竟一聲不吭,硬直著身體承受。
「喂!喂!住手,住手!不是她的錯!打我啊!有種打我,不要打弱女子……啊!」男子激動地看著這一幕,不捨與懊悔襲上,只希望魏小姐身上的痛可以由他來承受。就在快要掙脫制住他的人時,另一個家僕一個重拳打在他肚上,令他痛得暫停思考。
魏海富打得眼紅,青筋浮現。硬直的身軀上一條條血痕,似乎正嘲笑著他,逼使他下一記更用力。
「老爺老爺!不好了,二小姐上吊了,老爺!」鐲雲的奶娘在一旁叫得急切。好不容易這話才鑽進魏海富紊亂的腦子,手中家法一拋,此刻什麼事都不重要了,只有鐲雲,他的寶貝女兒的事是第一要務。
「怎麼發生的?!好好的為什麼上吊?!請大夫沒?來人!把她關在房裡,沒我吩咐,誰也不許接近!」吩咐完便快步走向鐲雲的繡閣,再不理會已經昏厥的昀璣和擔心的男子。
而等昀璣恢復意識時,已過了第六天了。因傷口未即時處理,以致發炎、發高燒,鐲雲在一旁擔心地照料,一見昀璣清醒,除了眼淚撲簌簌直掉外,也跟她報告那一天之後發生的事。
鐲雲以苦肉計將魏海富心思騙離昀璣,然後告知實情。當然,其中鐲雲因氣憤男子的不規矩而導致這一連串事件,請求懲處他一事對昀璣隱瞞。只說男子已被送走,隨即自己便到房間照顧她。鐲雲哭著威脅魏海富,昀璣若醒不過來,她也要跟著去,嚇得魏海富不得不請來最好的大夫為她診治。
聽到最後,昀璣一方面因身體虛弱撐不久,一方面也知道該名男子脫困而放鬆心情,就在鐲雲聲音中睡去。
六年後
暗黑的寂靜之中,傳來幾聲突兀的狗吠聲;而在更遠處,幾記悶雷和閃電劃開闃暗的天幕。
四川龍巖鎮上的首富,魏家大宅,除了亮著星點般的光芒之外,仍如往常般沉在黑暗之中。
魏家小姐的繡樓此時飄進了幾許微風,惹得房中輕柔的絲帳隨其擺動。由床帳的縫隙看去,床上魏昀璣細緻的臉蛋上淌著幾滴晶瑩的淚珠。
「不,不要,不要留下我一個人,鐲雲不要走!」
昀璣從床上驚醒坐起,淚止不住的從眼中流出。昀璣伸手用力抹去淚痕,卻仍是擋不住從心底流瀉出的哀痛。
吸了吸鼻子,掀被起身,赤腳走到窗邊,穿著單衣的身子經風輕拂,像花朵般的微顫;此時臉上的淚痕已隨風而逝,此時天卻落下細細的雨絲。
昀璣看著窗外,晃動的燈火因濛濛細雨而散著朦朧暖意,聽到更夫正打三更的梆子聲,才幽幽歎了一口氣,關上窗走到床邊附近的搖籃旁。
看著籃中的嬰兒,極其憐愛的伸手輕撫他的臉蛋。想到剛才的夢境中,鐲雲還是一樣漂亮的裝扮,蓮步輕移地來到她面前,抬頭對她笑了笑之後,身子迅速向後退,任憑她叫,她喊,她追,鐲雲的身影仍是愈來愈遠……
嬰兒的小手伸出了被外,驚動了沉思的昀璣,將他的手放進被中安置好;她走到床邊,正準備躺下休息時,突然聽到人聲吵雜,還有人叫:「失火了!失火了!」
昀璣披上外衣,打開房門一看,魏府火星處處,尤其魏海富所居的「金軒」正被祝融無情地掠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