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宋愷琪突然停下脫外套的動作。她人在洛杉礬耶,怎麼有辦法算準他進門的時間?「她有交代你什麼事嗎?」
瞄了記事本一眼,阿斯點頭。「很多!」記事本裡抄得密密麻麻。
「說呀!」還等什麼?
宋愷琪舒服地在沙發坐下,掏出煙來點。
阿斯並沒有馬上回話,反而先四處觀察了一下辦公室的擺設。有意大利制真皮沙發、水晶玻璃杯、名陶瓷家手制煙灰缸……」
都被說中了!一番慎重的打量過後,阿斯開始同情起愷琪。他還不知道有場大災難正衝著他來。
他盯著記事本的第一排字,念道:「兒子,好久不見。有多久了呢?媽已經記不得了。不過我倒還清楚去年媽過生日時,你沒回來。半年前,老媽得了一場肺炎,你也沒回來。園丁約翰先生的太太生了個兒子,媽特地替他們開了一場家庭派對,想藉著這次機會,邀你回來聚聚,你依然沒回來。做媽的想念兒子,想看看兒子,你偏偏老是缺席,讓媽好失望。」
「工作忙有什麼辦法?」宋愷琪閒閒地應道,從口中吐出一圈煙,嗆人的煙霧,令他不禁微微瞇起眼睛。
「電話是阿斯接的,我跟他說男人的生活以事業為重,我可以理解,不過,這一次我實在忍、無、可、忍了!」阿斯盡職地附上抑揚頓挫。
「什麼事這麼火大?」
「前年我生日時,你送我的禮物是支票一張。中國新年時,你送給我的禮物,還是支票一張。中秋節,有點新意,支票兩張!」
「送支票是希望她想買什麼就買什麼,我是好意,怎麼到了她口中,好像我很不孝似的?!」
阿斯豎起食指搖晃,表示還沒念完。「今年新年,我還是收到裝在紅包袋裡的支票……我深切地盼望,今年媽生日的那一天,我不、會、再、收到任何一張支票--」
老媽在拗脾氣了,愷琪忍不住說:「但是除了支票,我真變不出其他花招。」
「唉!但我還是失望了。為了讓你徹底省悟自己的錯誤,我決定讓你回咱們家的老房子去住一住。唯有如此才能讓你體悟沒有錢,一樣能過日子;一樣能夠從生活中尋得樂趣,以及更無價的寶藏--心!」
猛一愣,他的煙掉了。
「有沒有心去關懷身邊的人、有沒有心領悟人生道理、有沒有心對人感恩、有沒有心體會生存的意義,這些都是錢買不到的體驗!就這樣吧!我知道你人已經在台灣了,這段時間你就給我乖乖地回家住。」
「開什麼玩笑?」他的音調略揚,訝異的瞪著阿斯。
留言還沒完。「你一定不服氣,但我是拉拔你們長大的媽,我就有權利命令你這麼做!你太奢華了,食衣住行都用錢在堆砌,甚至連我這做媽的也用錢在打發,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不是用錢在打發,我只是忙!」
他激動地抗辯。叫他搬回老房子住,豈不等於將他打人十八層地獄?!現在的他根本沒辦法適應粗劣的生活。
「為了不讓你一錯再錯,我決定給你上一課震撼教育!」將他打回原形,從零開始。「你那些哥哥們也都休想逃避。我雖然老了,但並不表示我就沒能耐管你們了。」
宋愷琪越聽越害怕。「別鬧了行不行?」
「怕你忘記,老家的地址和鑰匙我已經放在桌上,你看著辦吧!」念到這裡,阿斯瞄了一眼桌上,果然看到了她說的東西不禁對宋夫人肅然起敬起來,因為她是真的有能耐,並非胡謅的。「我這全是為你好,你好自為之。補充一點,我會留給你必須的生活費,鄭重警告你不得接受其他同事的資助,否則我會讓你的日子更難過。當然他們也不准主動資助你,否則我一樣會讓他們日子很難過!」
「不行!」他赫然起身。「小時候一家人擠在那破房子裡貧困度日,已經夠了!我現在成功了,有錢了,還要我放棄應得的享受去活受罪,辦不到!」
阿斯拍桌怒吼。「你若不從,我就召開記者會哭訴你不孝,輿論的壓力可以讓你的事業瞬間毀於一旦,你想賭一賭嗎?」
宋愷琪冷眼狠瞪著他,擰緊的眉心煞是嚇人。
阿斯嚥了一口口水,指著記事本申辯。「不……不是我說,是你媽說的!」
夢!
她一定是置身夢中,情節才可能這麼美好。
才剛回到家的莫貝貝,始終不敢相信今天發生的事是真的。但是她手中明明握著宋愷琪親自為她挑選的洋裝,那個對她而言像天際懸掛的星辰一樣,遙不可及的天才設計師宋愷琪,親手為她挑選的衣服!
這是真的嗎?貝貝滿面春風的自問。「維也納的華爾滋是怎麼跳的?右腳後退,左腳並向右腳……朝左一、二、三,右一、二、三……」
她漾著微笑,隨著節奏輕快地舞動、旋轉,手裡的衣裙跟著飛揚。
「當時,他是怎麼說的!」她喃喃自語著。請問是哪位小姐要看衣服?「天啊,實在迷死人了!」一句話就深深打進她的心坎裡。
回想起他突然出現的帥模樣,她心都飛了,不禁想著,莫非這就是命運中的相遇?
「可是他又怎麼會回來呢!」不一會兒她又小聲咕噥,一臉遲疑的神色。「他是生活在時尚界中的明星、是引領流行風潮的才子,應該是生活在那些先進而五光十色的環境裡的,紐約、日本、意大利、巴黎……」
那才是他通常會出現的地方,但--
他卻蹦出來,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
「太神奇了!」
停止轉圈,她跪近床側窗邊,望向天空,突然看見有流星飛過,機中可失!
她趕緊雙手合十,閉目許願--
「請上天賜給我一段最最最浪漫的戀情。」
流星稍縱即逝,轉眼間消失在天邊。許了願後,她更笑得合不攏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