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楊枝柳趕緊望望四周。「要死啦,你怎麼會知道我這酒的秘方?!」這可是他們客棧的招牌酒,遠近馳名。
「因為妳放的是中藥材。」他聞了聞酒杯。
「你靠鼻子就聞得出來?!」她滿臉訝異。
「沒錯。妳肯答應帶我去為胡小姐治病嗎?」他又聞了聞酒杯。
「唉!你別聞了!」她將酒杯搶過來。「我帶你去就是,不過這酒的秘方……」
「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他背起重達幾十斤的藥箱。
她打量他一眼。「隨我來吧!」這胡大小姐也真夠「艷名遠播」,連外縣的醫生都搶來看病。她在心底暗暗嘀咕,這也難怪了,胡老爺宣佈誰要是醫好他女兒,就將女兒嫁給他,這會村裡可熱鬧,來了一堆醫生搶著醫胡艷。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梨園客棧,穿過圍觀的人群,只見雙方人馬依舊打得難分難解。
楊枝柳站定,倒吸口氣,大聲嚷道:「胡老、李老,你們通通給我住手!」
此刻李老仙及胡老爺正捏著對方的脖子,一聽是楊枝柳的聲音趕緊鬆手,並各自對自己的手下大喊,「住手!」
場面霎時控制住
「大美人,妳叫我啊,」李老仙一個箭步來到她面前,老臉堆滿笑意,「柳妹,妳叫我有什麼事啊?」
「你少臭美,柳妹叫的是我!」胡老爺又胖又壯,猛地一把將他踹開。「柳妹,啥事叫我?」
兩人的滑稽樣叫一旁圍觀的眾人都忍不住偷笑,而楊枝柳則看得心頭有氣。
「你敢推我?!」李老仙捲起袖子一副又要打架的模樣。「你是不是想吃拳頭啊!」
「拳頭?我看你那是饅頭還差不多,軟趴趴的!」胡老爺也捲起袖子。「真正的拳頭在這兒呢!」不愧是胡人,他一個拳頭就有李老仙兩個拳頭大。
「好了!」楊枝柳摀住耳朵,「別吵啦,煩死了!」
這聲「煩死了」可驚壞了二老。
「是!」胡老爺與李老仙嚇得乖乖站好。
李老仙瞪著胡老爺,「你看你,沒事提什麼饅頭,害柳妹煩死了。」
「是你!」豈有此理,胡老爺指著他,「都怪你沒事露出拳頭,像麻雀一樣嘀嘀咕咕,吵得她煩死了……」
「唉。」楊枝柳歎氣。
這歎氣比方纔那聲吼叫更具威力,只見兩人都住了口,不敢吭半聲。
「你們倆不嫌煩啊?一天到晚吵吵吵,我都快被你們吵死啦!」楊枝柳頭痛抗議。
「我們以後不吵了!」
二老嘴上說著,眼晴卻都還是兇惡地瞪著彼此。
「難喔!」她是最瞭解他們兩個的。「本來我是懶得管你們,不過為了救艷兒,我不得不來。胡老,」她推薦身旁的年輕人,「這位是……」
「敝姓薛,單名一個譚字。」薛譚不卑不亢地說。
楊枝柳接話,「薛大夫對於醫術頗有研究,我想讓他為艷兒診斷,可以嗎?胡老。」她用手絹向胡老爺揮幾下。
胡老爺差點香得暈過去,「可以可以,柳妹說了就算。柳妹、薛大夫,請。」
薛譚隨胡老爺進府。
楊枝柳轉身面向李老仙,「李老,不是我說你,人家女兒生病已經相當難過,你卻還帶著獅隊前來,這做人千萬可別太過分,留點後路對彼此都有益處,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柳妹教訓得是,」李老仙彎下身頻頻點頭。
「嗯,」楊枝柳滿意地點點頭後跟著走進胡旋府。
「爹,原來你在這兒啊!聽說你又跟胡老伯起衝突啦?」李紋蟬趕來。「你有沒有傷了哪裡?」她關心的端詳著父親。
「沒事,回家去吧!」他悶悶的開口,這胡老,老是想搶他的柳妹,可惡!
「爹,那位年輕人是誰?」紋蟬好奇地指著跟在楊枝柳身邊的男子,高挑的身型,健碩的背影,印象中村裡沒有這樣的人。
「那是他們胡家的事,我怎麼會知道?走啦!還看什麼看?」
李紋蟬知道爹又在和胡老爺鬧脾氣,於是好言哄他,「好了,別繃著臉,回去我燉一鍋獅子頭讓你吃,保證什麼氣都沒了……」她又說又笑地努力逗爹開心,父女漸行漸遠,而在他們身後,百戲門的獅隊則緩緩地跟在後頭,像敗下陣的獅群。
***
胡艷的閨房內,先前來的周大夫還在看診中。
「怎麼樣啊?周大夫!」胡老爺進去後忙問。
周大夫搖搖頭,「胡老爺,對不住,在下實在無能為力。」
「什麼?!周大夫,你可是江南一帶知名的神醫,怎麼連你也……」
「唉,令千金的病……」周大夫歎口氣。「胡老爺,你要節哀,在下先告辭了。」語畢,他背著藥箱走出房間。
「嗚嗚嗚……」胡老爺流著淚喊道:「叫下一位大夫。」
「是!」一名傭人回答。
「不用叫了,就剩我。」薛譚走進房內。
「什麼?!二十五名大夫全診斷完啦?」胡老爺大叫。
傭人探探門外,「是的,老爺,就剩薛大夫了。」
「胡老,你先別難過,說不定薛大夫會有辦法啊,別哭了。」楊枝柳用手絹幫他拭去眼淚。
「柳妹,還是妳對我最好,嗚嗚嗚……」胡老爺這下哭得更大聲。
「好了,別哭了、別哭了。」她拍拍他後背似在哄孩童。「薛大夫,艷兒就麻煩你了。」
「嗯。」薛譚繞過大屏風來到胡艷的榻前。
只見胡艷面無血色,微弱的氣息隨時都可能氣絕,她闔著雙眼至今已躺了十來天,但是面貌卻依舊美麗動人,烏黑的發披散床畔,胡族的血統讓她的臉蛋和漢族女子不同,輪廓分明,別有一番風韻。而小麥般的膚色更襯出她的美,尖挺的鼻、性感的唇、濃密的睫毛,是那種令人一見就驚艷難忘的面容。
面對這樣絕色女子,薛譚卻無動無衷,望著她就像望著一個普通的病人,他坐在床沿,專心為她把脈。
半晌——
「怎麼樣?艷兒有救嗎?」胡老爺心急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