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就這樣自學成為了一位建築業的大亨。然而由於父親的早逝.他卻沒有實現兒時的理想。她其實也一樣。
「我本來是想當服裝設計師的。」她脫口而出,又立即感到自己又說漏嘴了。高尚的醫生行業和追逐時尚為本的行業並不能同日而語。
讓她吃驚的是,他並沒有譏笑她。他看著她剛洗過的臉,和那使她的臉看上去顯得很平常的蒼白的嘴唇和攏在腦後的頭髮, 「那你為什麼沒有當呢?」
她聳了聳肩膀,把目光從撫摸著她手上繃帶的大手上移開。在高中時,她的服裝設計成績很突出。可她父親罵她學的是「軟行當」。多年來她已養成做父親希望她做的事情的習慣。但是在偏僻的皮亞海灘,她兒時的創作衝動似乎又回來了。
「因為你沒有足夠的勇氣反抗父親,怕人們說你沒有他的遺傳,是嗎?」瑞安見她不回答,就自問自答說。
他現在仍然跪在椅子上,因此對她臉上的憤怒的反應看得一清二楚。「對,我想就是這麼回事。」她的聲音堅定,沒有為自己爭辯。
「還是他提出了一些更有誘惑力的建議?」他連忙說.不讓她就這樣終止這個話題。 「比如感情?可憐而富有的簡·捨伍德小姐是那種非贏得父親感情不可的人嗎……」他諷刺的譏笑開始瓦解她的自制力。「或許我應該說,是富有而可憐的……」
「住嘴!」簡大聲說。腦子裡立即出現了他所描繪的自己的形象。那也許像她十六歲時的樣子,可二十六時的她可不再是那個樣子,她自信了許多。
「不管我其他事情幹得如何,反正我把捨伍德公司經營得不錯。要不是你進來橫插一槓,這本來是我蠻好的終生職業!」
他站起身來。「這樣也許更好。你的臉色不好,已經有一會兒了。你最好喝點什麼。」
簡看著他倒了些茶在杯子裡,他在廚房裡行動自如,簡直就像在自家一樣。她忽然想到一個她幾乎忘了的問題。
「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他不顧她連聲的制止,在茶裡加了好幾匙糖o
「我剛一離開旅館,你就打了一個計費電話。電話號碼和通話時間恰好都打在了旅館寄給我的賬單上。這賬單所提供的信息當然比你寄到我辦公室的信更說明問題。在那封信上你只是說對我的好意表示感謝,還說你有更好的選擇。」
簡把纏有繃帶的手捂到了嘴上。她忘記了長途電話付費的事。「噢,上帝,你打了那個電話——」
「我真奇怪,你在教堂裡侮辱並欺騙了的女人竟還能和你保持如此親密的友誼。也難怪,愛娃說自己是一個特別能原諒人的人。可惜的是我卻不包括在這些人裡面……」 他把那杯茶擺在簡面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不女。糖的。「她說你更像是她的姐妹,不是朋友。姐妹當然不論什麼時候都要同舟共濟——哪怕她已經知道了真相,她仍舊認為你是在保護她。』但究竟為什麼她也沒說清,這裡面還是有蹊蹺……」
簡把手放在喉嚨處。這是她極度吃驚時的習慣動作。可憐的愛娃!她拿起電話的時候不突發心臟病才怪!要是瑞安再拿那些他懷疑的問題對她旁敲側擊,那就更麻煩了。
「你問了她些什麼?」她粗暴地問。 「你在給她打的電話裡並沒有說很多的事情。對吧,簡?」他臉上帶著神秘而得意的微笑說。「太有意思了,你先對她撒謊說你和我是情人,為的是保護她,可現在你又撒謊,不肯告訴她我和你睡過覺,這又是為保護誰呢?」
「她不會這麼輕易就告訴你我在哪兒——」簡急促地說,努力不往壞處想。她曾經叮囑愛娃,不要把她住在這兒的事透露給第三者,所擔心的就是怕瑞安反悔。也許她是應該告訴她朋友更多一些事情,可是,在她用旅館的信紙給他寫了那封信,又在自己付錢乘坐出租車的半路上把信發了以後,她實在想不到瑞安還能把她的住處打聽出來。 「第一次通話以後是沒有打聽出來。可我非常有耐心,也非常會說服人……」
簡的腦子裡立即出現了他可能採取的他在那旅館裡對她採取的說服辦法,不由得臉色陰沉。
「幸好你這裡沒有電話,」他微笑著說,「否則她一定會給你打電話,告訴你她把什麼都說了。」
也許是在威脅下說的!「你要是欺侮或者威脅她——」她聲音顫抖地說。
「怎麼樣?」瑞安把茶杯放下,把手放在桌上。「要是我做了,你會把我怎麼樣?你又能把我怎麼樣?」
不能怎麼樣。這一點他們兩人都很清楚。「我想我可以做一些事情。」她抑鬱地說。
「你可以試試,但是愛娃已經大大不似以前那麼脆弱了。其實我們後來進行了一次對我們兩人都大有益處的坦誠、徹底的促膝長談……」
簡的心猛然收緊了,「有多坦誠、徹底?她對你提起康拉德了嗎?」
她馬上發現自己又犯了一個錯誤。他的眼睛瞇了起來。「你認為她可能有多坦誠?這和康拉德有什麼關係?」
「我……我是說——是康拉德的主意.讓我到這裡來,把房子收拾好,以此抵償我的房租。」她連忙改口說。
認為愛娃會一時衝動,把一切都告訴他的想法是很荒唐的。她怎麼會把自己在和瑞安戀愛的最後幾個月裡又愛上了康拉德的事情告訴瑞安呢?而這才是愛娃為什麼要在婚禮的前一天請求簡為她推掉這婚事的主要理由。
愛娃和康拉德——也就是她父母原來的司機,終於不再互相兜圈子,坦誠相愛了。即使簡不能想出那個辦法攪亂了婚禮,他也會出面干預的。但是,見到了這位靦腆、笑容可掬、談吐溫和的人,知道他曾擔心自己不配做自己所愛的人的丈夫的時候,簡倒認為向她哭訴父母和瑞安會殺了康拉德的愛娃是很可以理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