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套治療理論我以前就聽過了。」蓋文的語氣嘲諷苦澀,她聽得出來。
「那你就瞭解為什麼我們的藥草對這種病人無效了。」僧侶暫停一下,「我知道你很關心她,蓋文伯爵。」
「我非常關心。」他們的腳步逐漸遠離。
淚水湧上克莉的眼眶,她怕自己的身體就要向病魔屈服了。惡魔是否真的進駐她的身體?她不認為那是真的,英格蘭牧師一向悲觀。
如果母親還活著,她一定會說生病是因為在籠子裡受風寒所致。充分的休息,足夠的營養和適當的藥草就可能治癒她。她憤怒地緊閉雙眼,她有強烈的求生意識,他們怎麼看不出來?
她一定得活下去,她向諸神祈禱讓她活下去照顧女兒。喃喃有詞地再次沉睡夢鄉。
蓋文在黑暗中驚醒,細雨打了外牆上發出輕微的聲音。小房間另一端的床上,約翰鼾聲沉沉。
鮮活的夢境在蓋文心中流竄,最後一個甚至讓他驚醒,他在月光下攀繩進入一個城門,門內陰暗蕭索。可是當他走進一個點滿蠟燭的房間,白鴿如雪般地飛過頭頂,在房間中央,克莉正等著他,她驚喜地投進他的懷抱。他吻著她,確定她痊癒的鬆弛在血液中散開,他覺得自己對那個地方和她都那麼熟悉,他從來沒有經歷過剛剛那種祥和溫暖的寧靜。當他擁住克莉時,他感受到的全然真實的愛。
現在,坐在寒冷的寂靜裡,他握緊空拳,他願意用一切,甚至他的靈魂換取剛才全然奉獻的愛。可是那種熱情,兩心相繫的情,實在太稀有了,而他理所當然的不會擁有。
幾個小時前他坐在克莉床邊,握著她的手,用毛巾擦臉試著降低她的體溫。她沒有醒,知道他在那裡,他以前也這麼照顧喬娜,坐在床邊夜以繼日地照顧她。他沒想到他竟然會再次遇到這種狀況。
悲慘殘忍地再次重複。不願意把女孩子留下等僧侶們宣判她的死刑,蓋文決定留下。他覺得必須和她在一起,雖然他也不懂為什麼,而且他絕望地想在她死前見她最後一面。
他站起身,把上衣披到身上,穿上靴子離開房間。
朵咪打開門,睡眼朦朧,「回房休息去。」蓋文低語。「我來陪克莉小姐。」她睡意濃濃地點頭離去,然後他輕輕關上門後走到床邊。
在閃動的燭光中,克莉沉睡的臉柔弱而平和。她的長髮如黑瀑般散落枕際。他坐在床邊輕撫她的憂慮。
她的皮膚仍然灼熱,他輕觸她胸前,即使透過毯子,他仍舊感覺得到每次呼吸中的沉喘空無。他把毯子拉低了些,俯身把耳朵貼在她胸前,她的肌膚柔軟溫暖,曾經有一個收費奇貴但醫術超群的大夫教他如何聽呼吸……當喬娜生病的時候。
他聽到克莉肺裡持續的哮喘聲,一個尖銳,隱藏又危險的聲音。
她低喃,好像在說蓋爾語,溫暖飽滿的聲音彷彿似樂章,她轉過頭靠在枕上。
撫著她的頰,蓋文覺得夢裡急切的渴望再次襲來,在這黎明將至的冷夜,真實與夢境混合的時刻,他對眼前的女人有著純真撼人的摯愛。
他閉上眼睛,夢境的纖網仍罩著他:單純的喜悅,伺機湧運的渴望在他體內流竄。在那一刻,她是他生命的一切。
他願意做任何事情讓她復原。他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的顫動,她轉頭低泣出聲。
「克莉,」他低語,「我在這裡。」
他有著豐沛的生命力,她的卻在流逝,他無力阻止。她蒼白虛弱的容顏和破碎的呼吸在侵襲他舊日的傷口,他的痛仍然存在,深得他難以想像。他不要讓相同的事再次發生。他不能離開。
他歎口氣,她的呼吸太淺、太急,幻滅的夢境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殘忍的現實。除非退燒,她的肺清乾淨,否則她只有死。
還有一個辦法可以幫她,不過他確信自己不是那個能助她一臂之力的人。他以前試過這個方法,卻得到令人心碎的後果,他詛咒自己應該潛在的世代相傳的治療能力,他欠缺這份天賜的恩典。
他突然很希望母親還活著,她有一雙製造奇跡的手。
「小姐怎麼樣了?我以為如果她病情加重你會叫我過來。」朵咪敲門把頭探進來。
「她還在咳嗽,不過現在睡了,好像比較舒服一些。」
「還在發燒嗎?」她走近床邊問道。
他伸手碰碰克莉的頭。「嗯。」
她再次猛咳,他傾身向前,執起她濃密的長髮,耳朵貼到她背上,她的胸膛發出有如破裂的燃爆聲,羊皮紙的沙沙聲,伴隨著每一次輕淺的呼吸聲中是永恆的寂靜。
他皺著眉頭看向朵咪:「我們必須把她的肺盡可能清乾淨。我們會需要熱水和乾淨的毛巾。現在雖然很晚了,可是會有僧侶起床禱告。找人帶你去廚房,告訴他們這很緊急。告訴他們是我要你去的。我的妻子需要熱水和毛巾。」
「可是爵爺,我這麼做是不合禮教的……」
「去!順便再多帶一支蠟燭過來,看在老天爺的份上,這支快燒光了,這裡黑的好像惡魔的靈魂就在這裡。」
「是。」朵咪急急離去。
他順著她的手臂撫到她的手腕。該死。這女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她一定在籠子裡餓得快死了,他很驚訝她還活得下來。她一定有著鋼鐵般的意志,否則這麼虛弱的身體絕對受不起這種折磨。
她再次猛咳,他把手伸入她濃密的發間順拍她的背。在她的呼吸逐漸平順後,他伸長身子把床邊木櫃上的濕毛巾拿過來,反覆擦拭著她的下巴和喉間,當薄荷水濕透的毛巾變得暖和,他把它放到一邊。
蓋文再次歎息,希望他有遺傳到母親的妙手,神秘的塞爾特天賦在他母親家族的血脈裡流動。世代以來他母親的家族保有著神奇的治療能力,直到他母親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