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武士,是嗎?你的所為和這個名字好像有太多的矛盾。事實上在必要時你會變成魔鬼。」
蓋文聳肩。「必要時,也許是吧。」
她的固執令他驚訝。蓋文坐在馬車上,再次回頭看著由他和約翰的馬支撐著的有簾幕的小車廂,躺在簾幕後的女人已經熬過了甚至會折磨死大男人的肺炎。
她有著超人一等的意志力,他從來沒有看過有人恢復得如此迅速,又如此的堅決。整個旅途中他鮮少聽到她咳嗽;儘管有毛毯和獸皮,這三天的旅程仍是寒冷崎嶇的。然而克莉完全沒有抱怨。
她也鮮少和他交談。
他歎息。朵咪的小兒子因無聊的旅途而顯得焦躁不安,只有和他或約翰騎馬時才好一點。在經過和約翰共乘的疲憊後,威廉現在正舒服地趴在母親大腿上睡覺。朵咪則專心地駕御著他的灰色戰馬。
因為有車廂的負擔,他們從修道院出發緩慢地向西北走,朝著蓋勒威前進。他們沿著河經過廣闊的平地,寬廣的摹和藍色的海灣與斜壁巖坡交會,空氣清爽乾燥,森郁的遠山蘊藏著難以估計的力量。
現在,旅途的第三天,沿途是刺骨的寒風和濕冷的雪。蓋文看著眼前陡斜的山丘和針葉林遠端寬廣的溪流,警覺地看著是否會出現攻擊的蘇格蘭兵。
他想著車廂裡的女人,也許她會歡迎蘇格蘭人的攻擊吧!她讓他從手勢和表情中知道她在氣他,當他一天把她抱進車廂時,她緊閉的唇和冰冷的眼神活像蜜蜂的尖刺。
他從沒看過綠色的冰,她的眼神令他不寒而慄。這個眼神在一小時前再次穿刺他,當他遞水給她喝時。
幾個夜晚前,她尚病重時,他並沒想到她會真的活下來,可是當他慶祝她活下來之後,他開始深深關心著她,這種緊繃的情感使他不安。他很欣賞她的精神和毅力,可是他沒有對自己的感情做出解釋。
克莉和喬娜不同,在三年的婚姻裡,喬娜一直那麼溫柔、嫻淑又羞澀,從不發脾氣,甚至發表意見,在他初見她時她是個甜美的女孩,可是疾病慢慢奪走了她的生命力。喬娜像朵逐漸枯萎的小花,在他眼前凋謝。
他也看著克莉流失她的生命,然後突然間奇跡出現,她活了下來,他不知道為什麼,他謬想著,她的恢復應歸功於她頑強的意志,還有她的脾氣。
他是鬆了口氣,卻被整個情況逼得進退兩難。他的生命就像左側的流水,激流不斷衝撞著河裡的岩石而改變流向。
不到兩個星期他遵循著自己的良心和愛德華王的命令,娶了一個快死的蘇格蘭叛徒。現在他必須想辦法和憎恨英格蘭武士的妻子和平共處,外交危機還比這個好處理。
蓋文再次歎口氣,當然愛德華王不會喜歡事情演變至此。在知道她活下來後,他也許會把所有的怒氣都轉向他們。
如果他完全遵照國王的命令,克莉現在應該是在修道院裡,可是他選擇把她帶回金格堡,就像以前一樣任性而行,他處理問題的能力曾經備受讚許。
現在的他很明顯的在自找麻煩。
他沒經過國王許可就帶著妻子朝北而行。他對她的憐憫不僅招致她的怒氣,更為自己帶來背叛的危機。
他希望金格堡值得他這麼做。他已確定這位蘇格蘭小姐值得一切挑戰。
不遠處的河流形成兩個急流,由於精力幾乎耗盡,他竟然瞪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那就是幾個星期前愛德華王告訴過他的金格堡路標。
「城堡在西北方,離那兩個急流不到三里遠。」蓋文告訴約翰。「靠近那裡的某處一定有橋可過。」
「我不這麼覺得,大部分蘇格蘭人不靠橋也能過。」約翰說道,「我們必須騎馬渡河,不過要連馬車一起拉過去是不可能的。克莉小姐得和你共乘一騎才好。」
蓋文點點頭走向前目測最適合的渡水處。傾聽水流聲和馬蹄踏在冰上的聲響。一聲淒切的嘯喊震懾了他,他抬起頭察看,發現不遠處的樹林間閃過一道黑影,然後又是一道。蓋文直覺地伸手探向腰間皮帶上的劍鞘。
「在這種地方我們需要弓箭。」他告訴約翰。「我會告訴海奧利的。我們甚至可能要藉它們來防禦當地的居民或動物的攻擊。」他做手勢指向山丘。
約翰隨著他的手看去。「嗯,狼群可不管我們是英格蘭或蘇格蘭人。肉就是肉。」他伸手安撫戰馬。
「朵咪好像還沒注意到我們山丘上的敵人。」蓋文冷靜地說。現在騎在他們前面的她和威廉毫無所覺地繼續前進。
「這裡像高地一樣荒涼,我很高興在抵達金格堡後,我們有堅固的城牆和火爐可用。」
兩個激流處在昏暗的夜空下有如黯淡的銀帶,蓋文注意到第一個急流前有個陰影處散落著平滑的大石。
「我們從這裡渡河。」他告訴約翰。他們騎著馬小心不讓車廂傾斜,然後下馬把車廂搬到地上。趁著約翰回頭交代朵咪時,他把簾幕掀起。
克莉睜開眼看著他。她的臉色蒼白,眼神卻機警清澈,像兩潭綠冰。
「你的精神應該還不錯,小姐。你還撐得住吧?從現在起我們必須過河並騎上三里遠。」
「我還有體力,而且我也不會死了如你的意。」她的聲調嚴厲粗啞,然而蓋爾語特有的腔調卻為她的語氣平添幾分溫柔。
蓋文乾澀的笑道:「你即使再累,舌頭一樣鋒利如刀,更別提你高熾的怒氣。」
「沒錯。」她幽暗的眼底閃著怒火。「我不會忘記你是與布羅勃為敵的薩遜納武士。」
歎口氣,他把水壺遞給她。「渴了嗎?」
在她點頭應允後,他伸手把她扶起坐著喝水,她並沒有拒絕他的幫忙,當他把壺蓋蓋上後,她按住他的手臂。
「我們要過的河是哪一條?」
「離金格堡不遠的那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