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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因為我認為該有人為她向國王求情。」

  「愛德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蘇格蘭人。」

  「他會聽你的。你曾是他最寵愛的武士之一。」

  「那已經是很久以前了。我不再受他寵愛,想要再贏回他的好感更是難如登天,現在他只不過欠我一個承諾,我決意索回的城堡和領地。」

  「可是你成功的讓他兒子娶到法國的公主,你現在應該贏回他的寵愛了。」

  「所以我要向他討回我應得的。」

  「你是個能幹的大使,孩子。說服國王……」

  「約翰。」蓋文截斷他的話,「在向他討回我應得的東西後,我只要下一季的羊毛和雜物賣到好價錢。」

  「哈,」約翰咕噥。「他可是很看重你的外交上的長才。」

  蓋文對著眼前的牢籠皺眉,他看著她撐起身子猛咳好一陣子,然後墜落木板上。

  「她是你伯父的遺孀,和國王談談吧。」

  「她不過是籠裡垂死的小鳥。」蓋文輕歎。「看著她!她甚至等不到我為她求情。」

  他重歎口氣,「可是她至少應該被移到修道院裡。平靜地死去。」

  「我希望事情能如你所願。」約翰歎道。

  飄遊在欄柵間的濃霧像無休的幽靈,克莉懷疑自己的靈魂是否也將飄出籠外,如同那幽游的霧,她沉重的呼吸著,感受著肺裡生根的病魔。腳好冷,她縮起來躲在裙下取暖。

  英王沒有讓她離開籠子半步,唯有死她才能離開這裡。這個想法令她憤怒,激起她內心求生的意志。她的女兒還在等著她,只要米雅還需要她,她就不能死。她請求上帝自己還不能死。

  蜷縮在牢籠的板子上,她撐起身子又是另一陣猛咳。她最近常常咳嗽,咳得又深又猛,她知道她的肺裡棲息著病魔,她最近更容易疲累,耗費所有精神和咳嗽戰鬥,寒冷和飢餓環繞著她不肯離去。

  在籠子門外,她聽到男人低沉的噪音,守衛們常常在那裡聊天,因為王命沒有人敢和她說話。她已經習慣了長久以來的孤獨,一如任憑寒風的侵襲。

  日曬雨淋,冷風濃霧,她身上的長袍呢裙早已不足以抵禦冰寒的冬天。昨天還在的毯子現在已經被拿走了。不過她絲毫不訝異,本來她就很少能有毛毯御寒。她再次猛咳。

  籠外的男人仍舊低語,雖然她聽不清楚他們的談話,一個人說的是輕快的蘇格蘭語,聲音蒼老而暗啞;另一個男人說著北方的英語,嗓音低沉渾厚。仿如她豎琴的弦音般溫暖悠柔。

  她費力地轉過頭。兩個男人在籠子前專注地看著她,很明顯的是在討論她。年長的男人是蘇格蘭人……他們兩個都是嗎?她的心跳加快,心中燃起希望,或許他們是布羅勃派來贖回她的人。她從長髮間撐開眼看向他們。

  然後她驚喘。那個年輕灰髮同伴的武士看起來像是戰神,閃耀且俊美。他甚至可能是米迦勒本人,她突然想到,是她死亡前一刻被派來的守護神。她眨眨眼,懷疑他是否真的站在那裡,好像他是一個幻覺抑或是夢境。

  他的戰甲閃著銀光,白色的外袍繡著金色的羽翼。他的長髮散落寬闊的肩上閃動金芒,他無聲地看著她,神情肅然,卻有著衷心的慈悲。

  他像是來自天堂的光輝。當然,她想著,他絕不是凡人,而是一個幻像。驚喜中她試著向他伸手。她要他把她從這裡帶走。他也是這麼想的吧。

  然後一陣恐懼的戰悚竄遍全身。如果天堂派救贖者來接她……如果大天使真的站在那裡……那她就是真的死了,她將再也見不到她的女兒。

  蓋文覺得自己的靈魂深處受到重擊。

  克莉小姐抬起頭,不管長髮垂落臉上,睜眼看向他。在呼吸之間,她再次垂下眼瞼。在她削瘦的小臉上,深邃的眼眸動著不可思議的翠綠和生命的光芒。堅定的眼神裡有的是力量和不需憐憫的傲氣。

  可是她的綠眸裡有著別的東西。瞭解的光芒和信任的愛直觸他脆弱的靈魂,他的內心最深處。

  他長長歎了一口氣,看向他的舅舅。

  「她昏過去了,我想,上帝保佑我們。年輕人,她看你的眼神好像你是個聖人一樣。好像你是……」他突然停住。「愛蓮娜皇后是怎麼稱呼你的。多年以前?啊……天使武士。這女孩就是這樣看你的。我敢發誓她是。」

  蓋文為年少時的小名感到些許困窘。感謝上帝,年齡終究在他從有著塞爾特血統的美麗母親繼承的臉上刻畫下歲月的痕跡。從愛蓮娜皇后稱他做天使武士後已經有很多年過去了。他在戰場上屢戰屢勝,憑他俊美的容貌和優雅的舉止迷住宮廷內所有的女人。在他娶喬娜盡奢華;可是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日子了。在皇后去世前,在百維克大屠殺前,在他娶喬娜前。

  喬娜死後的兩年間他的生活起了重大變化,備受眷寵的他曾經驕縱無理。他很高興自己不再如此,雖然成長的代價是如此之高。

  在享受多年女人的青睞後,他娶了喬娜,期盼著和他柔順的妻子過幸福的日子。可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只能眼睜睜無助地看著飽受病魔肆虐的妻子。這個悲慘的經歷擊潰了他。

  年輕甜美的喬娜需要他的幫助,就像眼前這個蘇格蘭女孩一樣。可是他的妻子死了。他不是她的救贖者,即使當時他相信自己是。

  他的心變得冷硬,撤回陰影下,沒有人稱他天使了。除了眼前奄奄一息的女孩。

  不管他有多麼能言善道,他都救不了這個蘇格蘭女孩。他太瞭解這種徵兆,急促、輕淺、嘈雜的呼吸聲;慘白的肌膚和青紫的唇,嚴重的咳嗽和極度的虛弱。肺病已經在她體內扎根。

  蓋文突然好想打開牢籠,把她帶到安全的地方去。十年前的他可能就這麼做了,但現在他知道愚蠢的衝動會導致慘痛的苦果,他變得更聰明,更玩世不恭,遠比年少時更懂得保護自己。他從慘痛的教訓中學得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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