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天使武士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白天 黑夜

第 44 頁

 

  「這是哭泣之歌,不過並非為了哀悼,就像是種解脫……是讓人從傷痛中復原的曲子,是治癒之曲。」

  「我還想聽別的。」他輕聲說。

  她點頭,再次撥弄琴弦,樂符和窗外的雨聲融合一體,一種溫馨象厚霧擁住整個房間,在弦聲中止時,她感到自己被音符洗滌,乾淨而充滿生氣。

  「你該為國王彈奏。」

  她搖頭,「琴師若彈奏不好是要受罰的。」

  「你的音樂不會。」他的眼光未曾偏離。

  「謝謝你。」她把琴放在一旁,聽到水濺聲後抬頭,蓋文已經從浴盆裡站起,濕濕的毛巾圍在腰際,他傾身向前拿另一條乾毛巾擦拭身體後踏出桶外,他的腿結實堅硬,胸膛和小腹的光滑肌肉有力聳動,她倒抽了一口氣站直了身。

  她倏然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件藍色長衫,繡有金線的袖口和衣絲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夜晚的空氣很冷。」她把衣服遞給他。

  蓋文接過,挑起濃眉,「亨利的?」

  她點點頭,看著他套上長衫後腰際的毛巾驟然滑落,藍色長衫是厚重的羊毛材質,溫暖而舒適,他走到浴盆旁拿起羊脂,煙灰和薰衣草製成的肥皂,坐在火爐旁矮凳上準備刮臉,「如果你還要彈就請便。」他拿起匕首刮臉,「有沒有刮鬍子的曲子?」他因不小心刺到而瑟縮了一下。

  她輕笑,「你需要的是復原的曲子,讓我來。」她走到他身後,拿過他的刀,「這真不是個好工具。」她說著,握緊象牙刀柄。

  「約翰把我的刮鬍刀和他的放在一起了。」他把頭向後仰。

  「別說話,安靜點我就可以快點刮完了。」她讓他的頭靠著她的肩,專心地刮著他的臉,她聞著他清爽的男性氣息,在他藍眸的凝視下雙頰逐漸地泛紅。

  「你也這麼對亨利嗎?」

  「從沒有。我有時會為我哥哥們刮……噢,我很抱歉。」她碰碰他下顎細小的傷痕。

  他挑起眉,「放鬆點,直到你記得怎麼做,我相信你,夫人。記住這點。」他靠著她,閉上眼低語。

  她微笑一下,繼續手中的工作。

  「你有幾個兄弟?」

  「兩個,可是和我父親一樣都死了,被英格蘭人殺的。」

  「怎麼回事?」

  「我父親拒絕向你國王臣服,愛德華於是派了軍隊圍攻我們高地上的城堡,我父親在當場死亡,我母親被英格蘭人強暴,不久後也因重傷而死,我沒受傷是因為她把我藏在櫃子裡,那時我十四歲。」

  「我的天,克莉。」他坐起身,深邃的眼似乎要看進她的靈魂深處。

  她低下頭,無法迎視他的眼神,「我舅舅是向著英格蘭這邊的,他把我帶到金格堡逼我向愛德華效忠,因此我才變成有財產的女繼承人,然後他讓我嫁給亨利好好保護我的安全,我哥哥們有時會來看我,亨利不知道,否則他會殺了他們,他們總是鼓勵我,我想我之所以能撐到現在是因為他們,米雅,弗巨和茉拉。」

  「你活下來是因為你夠堅強。」蓋文冷靜地說,「你和亨利在這裡共同生活了多久?」

  「八年。去年夏天我的哥哥們在追隨布羅勃在麥文士戰鬥時死了,一個當場戰死,一個俘虜到百維克處決,在聽到他們的死訊時,我離開金格堡,燒了它,然後離開。」

  她一邊把胡碴擦在毛巾上,一邊擠回眼淚,不准它們落下。

  「英格蘭人從你生命中奪走這麼多,」他的聲音粗嘎溫柔,「我真不知道。」

  「所以你還懷疑我恨英格蘭人的心,」她澀聲大笑,「別動,我不會殺了你,即使你是個薩遜納人。」

  「克莉,」他輕問,「亨利是怎麼死的?」

  「亨利告訴我哥哥們的死訊,」她深吸一口氣輕輕說,「他很高興聽到叛軍在麥文士戰役中慘敗,他說他早晚能擺脫我,英格蘭人認為羅勃會在夏天過完前被殲滅,在金格堡附近有很多農夫和武士是支持羅勃的,當亨利奉了愛德華之命去平定一個小戰鬥時,我送消息給反叛軍,我讓他們在亨利不在時進駐金格堡。」

  他的眼睛倏然睜開,「你控制了城堡?」

  「是反叛軍,不過我幫助他們,當亨利和其他武士回來時,反叛軍和他們對抗,儘管英格蘭軍有兩倍之多,最後蘇格蘭軍贏了……我也不知道是怎麼贏的。」她停了一下,閉上眼,抗拒著存在記憶裡遍地哀嚎的慘象,「很多人死了,亨利也是其中之一,一隻蘇格蘭長矛貫穿他的心臟。」

  蓋文把她的手拂開,拿過毛巾擦著下顎,他沉默著,她不知道他緊蹙的濃眉是生氣,或是在考慮內心的思考。

  「所以,薩遜納人。」她問,「你不能相信我,我也無法學著去愛一個英格蘭人。」

  蓋文拋下毛巾,執起她仍握著刀的手,讓刀尖觸上他的咽喉。

  「你握著武器,小姐,」他沉沉地說,「如果你恨我,如果你無法愛上一個英格蘭武士,那就把刀子往前送,解決所有問題。」

  她瞪著他,呼吸急促,然後她用蓋爾語低咒一聲,把刀子向身旁的火爐丟去。

  克莉吸入長長一口氣,「我無法傷你,我也沒殺亨利,雖然英格蘭人認為是我做的。」她苦笑,「我甚至下不了手拉弓射擊。」

  蓋文點點頭,深知她的純真和無辜,在這短暫的時間裡他看到她歷經了哀傷、憤怒和挑戰的情緒,知道她的脾氣如閃電瞬間爆發,然後隨即回復平靜。

  「你的豎琴對你有特殊的意義,」他轉移話題,「你對它有如一個老友。」

  她點頭,「對琴師而言豎琴是有生命的,不僅僅是個樂器,而必須被尊敬和珍惜,我十二歲父親為我訂做這個琴,我覺得它就像我的另一個靈魂。」

  「十二歲,不太久嘛。」

  「夠久了,到現在已經十一年了,豎琴的生命遠比琴師的短促,她們會爆炸。」她輕撫琴身,「木頭會裂,弦會繃緊,彷彿因為高亢的琴聲而心碎,它奏出的樂聲有著最深沉的哀傷,也有無盡的喜悅。」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封面 返回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