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是燈光的影響。」
「不對,可晴常說,只要有客人在,臉上就必須有笑容,儘管當時身體不舒服也得擠出笑容。可是剛剛她不但沒有笑容,甚至連眉頭都蹙了起來,這很不尋常。」
「或許是為了今天發生的色狼騷擾事件而煩心吧?」
「色狼騷擾事件?」管衣仲緊張地問:「你被騷擾了?」
「衣仲,世上壞人真的不少,我以前還以為大家都是好人……」
莊夢蝶偷覷了管衣仲一眼,後者倏地停下步伐,捉住她肩膀,大驚小怪地問:「你有沒有怎麼樣?對方做了什麼?」
「我……」莊夢蝶垂下頭,幽幽歎氣,「那個時候,我一直在心裡呼喚你,心想你一定會及時出現救我,可是……你始終沒有出現……」
「真該死!我還以為玫瑰屋不會發生這種事!」
「不關可晴姐的事。」莊夢蝶再歎。
「對,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把你一個人留在那裡,如果我也待在店裡,怎麼可能讓這種無聊男子有機可趁!」管衣仲氣得捶胸頓足。
「若是以前,你一定不會把我留在陌生的地方……」莊夢蝶又歎。
莊夢蝶連續的歎息,聽得管衣仲憂鬱指數急升,「抱歉,我太輕率了。」
「離開玫瑰屋之後,你到哪裡去了?」
「我去學校看看有沒有挽救的辦法,讓你回學校。」
「何必多此一舉?」莊夢蝶搖頭。
「話不是這麼說,總要試試看,畢竟你是一時考慮不周,才會……」
不給管衣仲說完的機會,莊夢蝶道:「這是我深思熟慮後所下的決定,絕不是你認為的一時任性。」
多年乖巧可人的「好女孩」可不是白做的,漫長歲月裡,她一邊接受管衣仲悉心呵護,一邊暗地思索足以一鳴驚人的趕人計劃。
在她尚未成型的盤算裡,管衣仲最後應該落得灰頭土臉、落荒而逃的下場。可不是六月十五日一到,微笑著揮手道別的局面!
「就是不信才會問。」管衣仲追上她的腳步。
「憑什麼不信?」
「憑我對你的認識。」
「你是怎麼看我的?」
「我只知道,小蝶是個聰明的女孩,不會做這種罔顧自身權益的傻事!你坦白說,到底是什麼理由讓你選擇在畢業典禮前退學?」
「為了什麼……?」莊夢蝶佯裝沉思中。
「告訴我理由。」
莊夢蝶沉吟半晌,「不為什麼。」
該怎麼解釋她看了少女漫畫後,忽然生出退學的奇異想法,並立即起而力行的轉變?只能說書中女主角鍥而不捨追求愛情的態度,喚醒她沉睡多年的「本性」,讓她自串聯而來的打擊中清醒。
「還有,思賢下午打電話給我,他很生氣。」管衣仲知道問不出什麼,轉換話題。
「他說了什麼?」
「思賢只說,既然你當眾下了挑戰書,他不接就不是男人,並要我轉告你,他不可能就此認輸,然後就掛了電話。」
「我不清楚他的意思。」莊夢蝶佯裝不甚瞭解地搖搖頭。
「你真的不清楚?」
「我又不是孔思賢肚裡的蛔蟲,怎麼會知道他的想法?只不過我曾聽說菁英份子偶爾會突然腦筋打結,說不定他就是這樣。」
「可是我卻覺得思賢的話,比較像憤怒到了極點後所撂下的狠話。」他很清楚,孔思賢可不是會無端發火的人。
「天氣這麼熱,人的火氣比較大。」
「小蝶,你又做了什麼?」
管衣仲有點後悔,他不該讓孔思賢一個人過去咖啡店,甚至故意讓孔思賢誤以為他隨後會到,實際上他是晚上才有空前往。
「我身上既沒有機關鎗,也沒有手榴彈,哪有可能對他做什麼?」莊夢蝶聳肩,如果有這些玩意,孔思賢根本不會有向管衣仲告狀的機會。
管衣仲歎息,「昨天令尊在電話中講了一些你的往事,我並不相信。再說,那時的小蝶還不是我疼愛的小蝶,有何作為也與我無關,只是……」
「只是什麼?」莊夢蝶強壓下心底的驚訝。
她不敢相信,管衣仲竟然不知道她的「過去」!如果說一開始父親為了騙他來台灣,可能還會為她粉飾太平,但這些年來父親始終沒有向他提起,這就未免太不可思議了。
「我想不出天下會有任意詆毀女兒的父親。」
「然後?」莊夢蝶等待下文。
「如果他講的真有其事,我只能這麼說……照順序來看,我應該是你優先對付的對象,得先把我踢出去以後,再找思賢下手。」
莊夢蝶愣住,先對付管衣仲?
「思賢在美國出生,第一次來台灣,我希望他玩得盡興。」
莊夢蝶呆呆聽著,管衣仲當然是要「解決」的,但是由被害人親口提出請她早點下手的要求,聽在耳中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
「和小蝶見面只是思賢的行程之一,他不會成天出現在你面前。」
莊夢蝶無語地思索著,為何管衣仲要提出這種不利己的要求?
「而我則不同,機會到處都是,可以省下你不少力氣。」
莊夢蝶繼續沉思,這樣看來,管衣仲是不想挨到六月十五日,所以才一心想早點拋掉她這燙手山芋,儘管背上毀約惡名,但也要以哀兵姿態尋求被她一腳踢出的機會!
「這段期間,跟思賢和睦相處,不是兩全其美嗎?」
管衣仲長篇大論說得順口,可惜莊夢蝶半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到家了。」管衣仲回過頭來,仍是一貫的笑容,「早點進門休息吧!」
☆ ☆ ☆
才出電梯,莊夢蝶的視線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怎麼回事?」她驚慌地往後一靠,身子貼在牆上。
「似乎是停電。」管衣仲在黑暗中摸索著門把。
「什麼時候才會恢復?」
「並沒有停電通知,所以我也不清楚。」
「那我們要怎麼辦?」莊夢蝶不安地問。
她怕黑。
與其說怕黑,不如說她是畏懼黑暗中那股無形的壓力。因為伸手不見五指的暗黑容易激起讓她懼怕的各種幻想,所以她的床頭櫃燈永遠都是亮著的,而且只要床頭燈一暗,不管她睡得多熟都會被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