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夢蝶冷哼一聲:「既然是這麼有價值的超級單身漢,怎麼可能獨自到現在?他一定有許多讓女孩子們受不了的怪癖!」
「怎麼說都是情字害苦了他……思賢單戀一個女孩子十多年,這十多年來,別說沒有人能攻佔他的心,甚至沒有第二個人能走進他的視線裡。」
「既然孔思賢如此專情,那他跑來台灣做什麼?」
莊夢蝶心想,若早知孔思賢是這麼個癡情種,她會手下留情的。
「因為瑤嵐拒絕了他,非常徹底的……」
「瑤嵐……就是那女孩嗎?她是個什麼樣的女孩?」
「荀瑤嵐,一個才智兼備,比任何人都要堅強,也比任何人更容易受傷的美麗女子……」管衣仲輕歎,「我以前的未婚妻。」
「什麼?」莊夢蝶停步,抓住管衣仲的手臂追問:「你有未婚妻了!?」
「唉,要將別人說的話聽清楚以後再發問。荀瑤嵐是我『以前』的未婚妻,而且是很久以前。」
「為什麼分手?」
「在婚禮前一個禮拜的單身派對上,思賢喝得爛醉,不小心洩漏了他的心事……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他一直喜歡瑤嵐,而且用情極深。」
「難不成你為是了保全友情而犧牲愛情嗎?」
「我沒有那麼偉大。」管衣仲搖頭:「只是忽然間對我愛瑤嵐的心,瑤嵐對我的情,思賢對瑤嵐的心意,我跟思賢的友誼感到困惑罷了……這三角習慣實在太麻煩了,我不喜歡捲入麻煩,特別是必須用心去解的結,光是想到頭就大。」
「你就為了這種理由,選擇與情人分手?那你到底把那位荀小姐當成什麼?你太過分了!」她不禁同情起這未曾謀面的女子。
「一個聯立方程式、一場典棍球賽,不論是必須用腦力或身體去實行的事,即使再複雜難行我也不會興起逃避心態,但是一牽扯到感情……太過複雜,我就束手無策了。」
「所以你逃了?」
「而且逃得十分徹底,逃到離瑤嵐、離思賢,還有離過去的我十萬八千里遠的這裡。」
「那本書裡的……是荀小姐?」莊夢蝶忽然想起那張夾在書頁裡的照片。
「哪本書?」
「科萊羅的新娘。」
「原來在你那裡,難怪我怎麼找都找不到。」管衣仲想笑,但一迎視莊夢蝶質問的眼神,他只好實話實說:「對,那是瑤嵐的照片,七年前的。」
「你一直沒有忘記她。」
「怎麼可能忘得了?」
畢竟是管衣仲自己負人在先,因此,他將荀瑤嵐的照片放進最常看的書中,每翻開書頁一次,照片上的人兒就責備他的良心一回,這份長年的習慣恐怕必須等荀瑤嵐找到好的歸宿之後,才有消除的可能。
「你說這些話的意思,是要我接受孔思賢?」
「思賢經歷過情傷,一定會善加珍惜新的感情。」
莊夢蝶板起臉,「也就是說,只要我跟孔思賢在一起,我會幸福,孔思賢會幸福,荀瑤嵐會幸福,你當然也會幸福。」
「最起碼小蝶跟思賢會很幸福。」不知莊夢蝶何以提起荀瑤嵐,管衣仲乾脆略過不答。
「我知道了,就照你的意思辦。」莊夢蝶冷淡地說完,低頭往山下走。
「小蝶,等一下呀!」管衣仲不明所以地急忙追上。
莊夢蝶一個勁兒猛衝,全然不顧及體力是否充足,一心想離管衣仲越遠越好,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整理糾成一團的思緒。
管衣仲的用意已經昭然若揭,只要能把她跟孔思賢送做堆,他就能順理成章地回到荀瑤嵐身邊。
一想及此,莊夢蝶的頭忽然像有無數條蟲蟻啃咬般疼痛起來,理智瞬間碎成千千萬萬片,腦海中只剩下一個聲音不斷反覆迴響著。
在管衣仲回到那個女人身邊之前,殺了他!
第八章
「這裡的感覺很好吧?」來到山頂,管衣仲放下背包,伸了個懶腰。
「的確不錯……」三步之外,莊夢蝶透過管衣仲的背後冷眼觀看山景。她心裡不斷地盤算著如果從這裡摔下山,最少也會摔斷腿吧?若在滾下山的途中不幸撞到什麼大石塊,不死也只剩半條命了。
「每回爬上這裡,總會覺得煩惱一下子都消失了。」
「衣仲也會煩惱?」等他被她推下山,就什麼煩惱也沒有了。
「我也是人,當然會有心煩的時候。」
莊夢蝶搖頭,「我倒看不出來。」她見到的管衣仲總是笑口常開,十分樂天。
「哈哈,因為我煩惱的時候少,開心的日子多,小蝶當然不會知道鴃C」
「如果你肯告訴我,我很樂意聽的!」
「彼此彼此,小蝶還不是一樣?」
「為什麼這麼說?我何時瞞騙過你?」莊夢蝶竭力反駁,認真的語氣仍佛認定自己是天字第一號的誠實人物。
「像是對令尊疏遠的原因,拒絕外人照顧的理由……我什麼都不知道。」
「反正一些閒雜人等自然會多嘴地告訴你這些事,哪裡還需要我來說?」她背轉過身。
「我想聽小蝶親口說,不可以嗎?」
「聽了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我只想更瞭解現在的小蝶和過去的小蝶而已……」
「哼,無聊!」
「來交換條件如何?你把『秘密』告訴我,我也把『秘密』說給你聽。」
背對著管衣仲,莊夢蝶找了個凸起的土塊坐下,並卸下背上沉重的背包,「先說清楚,我對你那個什麼『秘密』沒有興趣,不過既然你堅持要說,我只好勉為其難聽聽看了。至於你想知道什麼,就問吧!」反正管衣仲遲早會死在她手上,死前滿足他的好奇心,就當作是給他的奠儀吧!
「為什麼討厭雙親?」管衣仲與莊夢蝶背靠背坐著。
「他們說謊。」
「什麼時候的事?」
「有一年聖誕夜,爸媽答應我會回台灣來,陪我一起歡度耶誕節。之前,他們對我說,要乖乖聽話、要做個好孩子,不可以說謊騙人或是欺負別人,這樣他們才會在聖誕節那一天回來獎賞我的乖巧。」
管衣仲靜靜傾聽,沒有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