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默失笑,眼神溫暖明亮。「為什麼跟我道歉?」
「我、我……」她緊咬著唇瓣,一顆心狂跳得亂了序,「對不起。」
這樣嬌怯靦腆的模樣好似曾在哪裡見過……他瞇起了眼睛,微微遲疑迷惑地問:「我們……是不是曾見過面?」
他忘了她了。
沈雲秀臉色有一絲蒼白,勉強壓抑下胸口酸楚難禁的失落感。
「沒有。」她用力吞嚥著喉頭的苦澀,掙扎著就要下床。「如果沒事的話,我該走了。」
「同學,你真的不要緊嗎?」杜默喚住她,「不再躺著休息一下?」
她搖搖頭,長髮掩住小臉上的神情,低聲道:「謝謝你送我過來,我沒事了,謝謝。」
匆匆地下床,沈雲秀幾乎是奪門而出,只是在腳步要跨出去的那一剎那,她有一絲絲的猶豫,想要回頭再看他一眼。
但……終究還是作罷。
他已經徹徹底底地忘記有她這麼一個人了,就算再看他一眼,還是改變不了什麼。
從頭至尾,他們之間根本什麼都沒發生過,他不記得她也是應該的。
沈雲秀在衝出保健室,重回陽光與綠樹底下的同時,熱淚卻在瞬間瀰漫了她的雙眼。
事隔多年,他仍是耀眼的太陽,她也依舊是那株最不起眼的小草……
第二章
接下來的日子,沈雲秀依舊過著獨行俠的生活,手上拿著心愛的書本穿梭在校園裡。
但是杜默就不同了,和高中時一樣,無論他走到哪裡,出現在什麼地方,永遠都是眾人注目的焦點。
他就像燦爛的陽光,吸引著萬物的崇拜與仰望。
雖然沈雲秀一向是獨來獨往,但杜默席捲而起的旋風連她都深深感受到了。
聽說,他用三年的時間就在美國修完了歐洲歷史學與地球科學碩士,目前還在攻讀教育科學博士的學位,會回到台灣教書,是因為學校的校長和他父親是至交,特意邀聘這名優秀人才回國任教,並且答應給他足夠的權限和自由研究、撰寫他的博士論文,這才令他動心。
再聽說,他的課堂堂爆滿,旁聽的學生都擠到走廊上,他講課既生動又幽默,充滿了濃濃的學術專業風格,卻又教人聽得津津有味,因此就算他不點名,也從沒有人想蹺課。
又聽說,他目前還是單身,沒有固定交往的女朋友,學校裡的女老師和女學生無不鼓足了精神,極力地毛遂自薦連追帶求,就是希望能得到他的青睞,有朝一日躍身成為杜副教授夫人。
還聽說……
校園就像是個縮小的社會,處處充滿了口耳相傳的流言和情報消息,所以沈雲秀完全不用打聽,關於他的一切就會自動進入耳裡。
思及他那麼優秀,她忍不住滿心的慚愧,不敢承認她就是他的高中同學,他花了短短三年的時間就達到了幾乎是巔峰的成就,而她還在這裡慢吞吞地啃著書,相形之下,她實在混多了。
不過話說回來,天才畢竟是少數的。
好想、好想選修他的課,也好想偷偷旁聽,可是相見爭如不見啊。
不見,是那樣,可見了,又能怎麼樣呢?
儘管內心深深渴望能夠再見到他,她還是本能地躲避著他,以免自慚形穢與濃烈的情感日日啃蝕著、拉扯著她的自制力。
沈雲秀,你真是個膽小鬼!她曾不只一次地罵著自己,痛譴著自己的膽怯和無能,可是她又能怎麼樣呢?
「唉……」坐在樹蔭底下,她抱著膝蓋,白色上衣和紫色長裙在綠意中點綴出一抹清新可人的淡雅,但她卻是傻傻地發著呆。
就連風兒輕輕拂過身旁「閱微草堂筆記」一頁頁的薄紙,她也渾然未覺。
「我跟你說喔,昨天我約的那個網友簡直就是侏羅紀的恐龍再世……」
兩名打扮嬌媚,染著丹紅色長髮的時髦女學生吱吱喳喳地嘻笑走過,這才驚醒了沈雲秀的思緒。
「不會吧?你不是說他長得很像貝克漢嗎?」
「都是他自己在吹牛!他啊,連貝克漢的一根腳毛都比不上!充其量是史瑞克真人版。」
「哈哈哈……有這麼誇張?」
「唉,還是找學校的帥哥談戀愛好了,至少可以先打聽清楚。」
「說到帥哥,你知道教歐洲近代史的杜副教授嗎?」
她倆同時雙眼一亮,露出垂涎的表情。
「那才是極品啊!」
沈雲秀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她很是羨慕她們那般敢愛敢恨,彷彿青春當頭就什麼也不怕,有揮灑不完的熱情和衝勁……和她們怒放的青春相比,她這朵花是未開已先蜷了。
有時候她也很討厭自己畏畏縮縮,凡事三思而後行的個性……不不,她豈止三思?她是四思、五思過後,還是猶豫著能不能行。
連自己都不欣賞的性情,又怎麼會有旁人欣賞她呢?更別說那如燦亮陽光的杜默會注意到她了。
沈雲秀拾起落在身邊草地上的「閱微草堂筆記」,緩緩起身,拍了拍裙後的草屑。
莫名其妙被文妮拉入詩社,還硬安上了個「顧問」的頭銜,讓她無緣無故也成了個不自由身。
雖然她很喜歡詩詞,也很喜歡文妮學妹。
「學姊,你還在這裡做什麼?開會啦!」文妮綁著馬尾,一身紅T恤和白色七分褲,看起來青春奔放極了。
一看到她,沈雲秀更自覺像個生�蛌漲捖疇諢A連動作都不禁遲鈍起來了。
「我正要去。」她連忙解釋自己並非想落跑。
文妮親熱地一把攀住她,硬把她往社團教室方向拖,嘴裡還叨念道:「你可是我們詩社的大招牌呢,上次談起紅樓夢裡的詠菊詩,大家記得七零八落的,幸虧你記性好,十首都背得全,你真是太了不起了,小Y還說下次要考你金陵十二曲呢。」
「我不過是個書蠢蟲,腦袋瓜裡盡裝這些東西,還不如你們的靈活變通。」她自認反應奇慢,容易陷入深思,也就是屬於恐龍那一型的,三個小時前被踩到腳趾,經過三小時後腦子才會感覺到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