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黎夜兒聞言,稍稍撩高的心又沉了些。「可是你親口應允我的,要同我一道走啊!」倉卒之間,她也只能找到這個薄弱的理由來支持自己難以言喻的恐慌。
「妳不用一再提起,我記得我說過的話。」
受不了!真不知她為什麼會這麼信任他,畢竟他也只是湊巧救了她一命而已。而自己也真是哪根筋不對,怎會答應她同行的請求?
難不成真是將他埋藏多年的內疚轉移到她身上了?
麻煩啊,一個丟不開的大麻煩--
「我答應妳的事,就會做到!」他將手中的東西丟到她懷裡。「呿!這樣就掉淚,還說不是娘娘腔!」
黎夜兒手忙腳亂地接住。
「我又不是故意的」想想方才自已不爭氣的模樣,她沒話說了。
「這是什麼?」她拿起細看。
管少陽瞪她一眼。
「不會吧?連給妳顆野果都得問東問西?」
「野果?你採的?」黎夜兒眨巴著晶亮的大眼。
「我沒注意,被它們砸到頭。」真是!有得吃就好了,還問?「這條路上沒有茶坊客棧,肚子餓先將就點吧!走快些,今晚就有暖烘烘的被窩躺。」
管少陽三兩日便吃完,看她動也沒動,推了推她。
「妳盯著它做什麼?會長芽嗎?」怎麼這姑娘愈來愈奇怪!
「我……當然不是!」原來他是為她準備東西充飢去……是自己誤會他了。夜兒心滿意足地捧著暗紅野果,一口一口慢慢咀嚼。
「好甜。」
患難中最難見的是可貴的真情,她為他的細膩心思所感動。
他瞥見她臉上浮起了笑意,明顯地鬆了口氣。
「廢言!我自小什麼珍奇果品沒吃過,好吃與不好吃我一看就知,難不成我會拿澀果子讓妳吃嗎?」
管少陽不懂,僅僅幾顆野果子,她有必要表現得那麼高興嗎?
「是嗎?」黎夜兒覺得好奇。「你家住何處?為什麼能夠見識到這麼多特別的東西呢?」
「我家居--」他吞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居住在山野之中,常常可以找到一些珍奇異果。」
好險哪!古人說言多必失,果然沒錯,差點就把自己的底給掀了!現在正值風聲鶴唳之時,在尚未明確擺脫管府的追蹤前,還是小心為上。
「難怪你對週遭之事如此敏銳及瞭解。」夜兒雖然有些驚訝,卻沒有懷疑。「我原本還以為你系出名門呢。」
她感受得出來,他的談吐、舉止行為散發出非富即貴的氣息。
不會吧?管少陽暗暗抑下驚訝的表情。
說她笨,倒是眼力極準,竟然看得出他的出身?!
「妳……說笑吧!瞧我這副窮酸模樣,怎像是有啥來頭?」他乾笑幾聲。
「人的外表不代表一切。」夜兒很認真地對他說道:「內心卻比外貌重要,你的心地這麼好,在我眼中,你就是令人敬佩的好人。」
她的直言坦率讓管少陽覺得臉上一陣熱,他故作不在乎地瞧了瞧晴空。
「話別說得太早,天都會有不測風雲了,人心怎說得準?」
她的恩公臉紅了,黎夜兒掩嘴一笑。
「無妨,你不會丟下我就好。」
「你別又來了!」管少陽受不了地皺眉頭。
她怎麼總念不煩?像是在他耳邊唸咒,夜以繼日地,好讓他走不開身。
「妳……算了!」管少陽沒轍地拉起她,拍落她發上的草肩。「妳再找一堆問題來煩我,下次我就不會再回頭。」
黎夜兒朝他嫣然一笑。
「那我一定要跟緊你,讓你沒機會離我而去!」
管少陽搖頭歎氣。
「唉!我啊,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走吧……」她推著他前行。
小徑林蔭,輕蕩的是一陣又一陣的滿足笑語。
兩人一路上結伴而行,時間倒也過得快,到了傍晚時分,果然就到了城鎮裡最熱鬧的市坊。
「走了一天的路,肚子餓了吧?」管少陽雙手環胸問道。
「嗯。」黎夜兒想了一下,點頭。
事實上,跟恩公一道走有趣極了,他總說些令她憧憬莫名的事給她聽,她哪還有心思想到吃上頭。
不過此時讓他一提,倒真是有點餓了。
「今天妳也受了不小的驚嚇,走,我帶妳去吃頓好的!」管少陽很快地領她至最繁華、人聲鼎沸的酒樓。
牌匾之上橫寫著「曉春築」三個大字。
黎夜兒站在酒樓門外,目瞪口呆。
「好多人……」
常聽人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在江陵成長的她從不知這句話的真假,如今親自走了一趟,才算瞭解江南豐衣足食的富庶程度。
「住在這兒……會不會太奢侈了?」夜兒小小聲地問了一句。光瞧這雕樑畫棟、富麗堂皇的酒樓,住房費想必不便宜。
「奇怪,妳不是來自名門的富家『公子』嗎?我找這酒樓才配得起妳的身份。」管少陽饒富興味地看向她道:「妳在怕什麼?難不成,妳怕我銀兩不夠而將妳典當在此?」
「才不是!!」她反駁道。「其實,我並不是這麼注重排場的人,生活只要過得去,不一定得山珍海味,粗茶淡飯也有它美味之處啊。」
最重要的,他並非富有之人,讓他破費豈不是害了他?
管少陽好笑地道:「雖然這酒樓是比一般豪華了些,但妳沒必要這麼客氣吧?」她是在顧慮他會要她付帳嗎?
黎夜兒並未回答,只是將背上的包袱卸下,拿出了一個包裹好好的繡袋,推至他面前。
「妳?」管少陽挑眉,不知她又有什麼奇怪的舉動。
「我想過了,我身體瘦小柔弱,銀票放在我身上太容易被搶了,像方纔那樣的事勢必會再發生,不如,我就將它交給你,由你保管也比較安全;當然,我既然與你同行,代表我也得負擔一路上的費用,這銀票就讓你全權處理了。」說完,黎夜兒將繡袋塞入他懷裡,朝他笑了一笑,便兀自走入酒樓。
管少陽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勾起了漂亮的唇角。
她是怕他沒法付帳又不好意思開口,所以才將全副家當都交給他,擔心他不接受,還用這麼牽強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