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滿天,舒恩喘吁吁地走了過來。
「德維大哥,謝謝你帶我來這裡,我真的需要舒解一下內心沉重的壓力。」
德維不解。「是學費的問題?不用擔心,這些年來,我自己也有一些存款,既然當我是——哥哥,就不要跟我客氣。」德維語氣相當誠懇,深怕太過尖銳的話語會刺傷她的自尊。
「你誤會了,學費不成問題的,我心煩的是……」是什麼,她也理不出頭緒,談不上愛,是否也該將她內心莫名的情愫定位在「單戀」?
「如果你有難言之隱,就等你願意打開心扉時告訴我。切記!我永遠是你最忠實的傾聽者,永遠支持你,永遠。」其實,好幾次他將要說出口的話嚥回去,他認為自己還不夠成熟,憑什麼談感情!
舒恩,等我,只要明年聯考結束,放榜後,我一定會一五一十地告訴你,我對你的愛戀有多真、有多癡!沈德維在心裡對她,也對自己說著。
對於沈德維適時給予的關懷,舒恩相當感動。回家的路上,她甚至想,如果沒有江恆,也許她會愛上沈德維,因為他讓人感覺很真實、可信賴;而江恆,就像天邊的流星,稍縱即逝,捉摸不定。
★ ★ ★
暑期打工的日子頗為愉快,舒恩親切的服務、明朗大方的清新氣質,令附近居民,尤其是青年學子,都會借租帶子去探一探「錄影帶西施」,舒恩對這個綽號可是不敢恭維!
將錄影帶整齊排好之後,已有顧客上門,一位熟面孔的客人問舒恩:「小姐,請問這一卷賣不賣?」舒恩隨手接過,一瞧,原來是「酒井法子」的演唱會實況錄影,又是一個酒井迷!她不禁想起江恆,想起被江恆比喻成像極了酒井的顧荃。
「哦!抱歉,本店只有這一支,而且是原版的,所以只租不賣。」
「好吧!那只好用租的嘍!」江磊留下姓名、電話、住址。「江磊,321——321……」
她想起江恆在車站對她說:321——321——,你想忘記都困難……這麼巧?
「先生,請問一下,你們家是不是有人今年要升高三?」
江磊立即回答:「你是說我們家那只頑皮的豹?」
瞬間,舒恩羞愧地面紅耳赤,心裡懷疑,難道真是巧合?
「我弟弟江恆最頑皮了,瞧!這卷錄影帶也是為他租的,你是他同學?小恆有這麼漂亮的同學,竟沒介紹給老哥認識,真是不夠義氣!」
看來江磊是非常幽默風趣的「大哥哥」。他的身高和1米80的江恆頂多只差了一兩公分,濃眉大眼,直挺的鼻樑,有個性的薄唇,簡直無懈可擊;而江恆則多一份眉宇之間散發出的淡淡憂愁,就是那種風采,那種讓人過目難忘的眼神。
「小姐,忘了請問芳名?」江磊客氣地問道。
「敝姓了,丁舒恩。」
「丁舒恩?丁舒恩,你……你有姐妹嗎?」
舒恩面帶微笑:「我有一個念國小三年級的妹妹和今年大一、要升大二的姐姐。」
江磊開始緊張不安了。
「你姐姐芳名是……」
「我們家三姐妹舒婷、舒恩、舒羽。」
「舒婷……」江磊頓時有如跌入黑暗深淵,霎時臉色刷白。
真是離譜,怎麼聽個名字都會有這麼大的轉變,難道……舒恩開始揣測。欲再詢問時,江磊發動機車,離開了錄影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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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追風」奔馳在公路上。
「婷婷、婷婷,我的最愛!」任憑淚水狂流,他好想大哭一場!為什麼?已經一年多了,還是忘不了她?婷婷的情影一次又一次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他好後悔自己的衝動,那一夜摑了她一巴掌,在婷婷心中留下難以平復的烙印,也將他自己逼入萬劫不復的痛苦深淵。
記得在高二那年,江磊無可救藥地瘋狂愛上校花舒婷。舒婷美得出眾、甜得可愛,與舒恩不同的是,婷較豐腴,但也叛逆、愛慕虛榮。那一夜,他親眼看見小小年紀的婷,他心目中的女神、不可褻瀆的婷,竟然和一個年近四十的中年人,親密地牽著手走進旅館。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讓他頹廢了好久,那無情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
「賤!」長聲怒吼吶喊後,江磊不再回頭,他認為,這一輩子再也不會陷入感情漩渦,他再也不願想起這個賤女人,一個粉碎他編織已久的幸福美夢的劊子手。
那件事發生後,舒婷也沒找江磊解釋,江磊也不願主動找她問明白,兩人同校,又同隔壁班,他們是班對的事實,對同學而言早已不是新聞,而今兩人形同陌路,同學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過江磊並未將那一夜的所見所聞傳出去,他知道名節是女人的生命,何況她正值青春年華。
也好,不再聯繫後,他們各自發憤唸書,兩人都考上大學,婷婷就讀北部位於陽明山的文化大學中文系;江磊則被放逐到東部,念起體育系。
回到家,關上房門,江磊翻出與婷交往時的照片及信件。最後一封,他沒有拆封,又捨不得丟掉,今夜,提起勇氣,將信拆開,娟秀的字跡勾起江磊心中濃濃的相思:
磊:
我知道我們之間的感情已畫下旬點,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沒有資格懇求你的原諒,只求你當作今生根本不認識丁舒婷,你心裡也許會好過些。
我傷你太深、負你太多,一切只有來生再報。
磊,你說我慕虛榮也好、水性楊花也罷,事實上,你與我在一起只會站污了你,因為,我不再純潔,根本配不上你。忘了我吧!目前,當務之急是好好用功,我這滿身齷齪的女孩是不值得你留戀的。
祝好!
愛你的婷
舒婷啊,舒婷!當我們相愛至深時,你都矜持萬分,不願將貞操給我,你說自己是相當傳統的女性,一定要留到洞房花燭夜,才肯將最真、最純的靈魂獻給我;而今,你卻寧願獻給那個中年男子,難道,你真是為金錢而出賣靈肉?我不甘心。我恨……他雙手恨恨地捶著牆,捶得破皮腫痛方才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