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想起了Sake,他第一次送花給我,便猜中我只喜歡Iris紫鳶尾。我鼓起勇氣不留情面地對他說:「我一點也不喜歡百合!啊……對不起,我忘了你是第一次送花給我,在這些年之後。」
他卻處變不驚,不動半分表情。「我變了,你以後便會知道。」
我合上眼睛。很害怕他這麼說。
「你累了,明天我再來看你。」
我沒理睬他。他輕輕掃著我的腦後。我記得他這些動作,他總是像馴服動物般馴服我。
然後他走了。我的心寒起來。一個改變了的簡文瀚……
以後的每一天,他也來看我。
大概也避無可避。他那雙眼睛。
他說了些若果我不習慣可以不作決定的話,十足我們初相識時那樣。那時候,他不想迫我做他的女朋友,但經他這麼一說,我便決定了成為他的女朋友。我是記得的。
我不敢望他。我開始心煩。
我告訴他:「文瀚,我們要珍惜身邊的人。」
他很平靜。「我們原本就是大家身邊的人。」
第十章
我咬著唇,想哭。
是Kelvin來探我,我才沒有哭出來。兩個男人尷尷尬尬地在我面前站了許久。天知道,我真正想見的是Sake。
最後還是讓他知道我撞車入了醫院。在我出院後的第三天,他從美國趕回來照顧我。
他是一臉憔悴蒼白:「擔心死我了!」
「只是傷了背肌,沒有大礙。」我扁著嘴,準備撒嬌。
他抱緊我。「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忍受失去你!」
我吻向他的耳背。「不會的,你不會失去我。」
他把我抱得更緊,沒有作聲。
良久之後,我推開了他,才發現他在哭。
我又驚又喜,「你怎麼了,別傻啊!」
「你可否答應我,好好保重自己?」
「嗯。」我點頭。
「你不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離開我。」
我一怔。「我沒有一次又一次呀!」我輕撫他的臉龐。「答應你,是最後一次。」
他把手接到眼睛之上。我心痛地吻了又吻他的臉,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傷心。
我替他輕輕把眼淚抹去。暗暗地,看著他哭泣的我低笑起來。我居然是如此地被愛著。
之後的日子,我勤於做物理治療,我要在歐洲之行前調理好身體,我要與Sake盡情地玩個痛快。
一天,Kelvin致電給我。
「阿彗,午飯時出來好嗎?有要緊的事與你談。」
他的聲音緊張兮兮的,我只好按他要求,與他外出午飯見面。
我要了食物之後,他問:「那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你看完了沒有?」
「這麼急要我出來,不是要我交還小說吧?」
「如果你有看過,便會知道你與書中的那個Sabrina一點也不像。」
「那又怎樣。」我皺了皺眉頭。
「你其實與另一個Sabrina相似。」他遞來一本書刊,翻開了其中一頁。「這是Sake所念的大學的舊校刊。」
我接過來,低頭一看,那是……
「那是Sake與他的前妻,Mrs�PSabrinaKoo。」
屏息靜氣,我瞪著那張合照,照片中,Sake把手放在那個女人的肩膊上,而那個名叫Sabrina的女人……她的眼睛、她的鼻子下顎……
「實在人有相似,太似了,忍不住想你一看。」
「你怎麼得來的?」我抬起眼來。
「是我表哥的舊校刊,他與Sake念同一所大學,他是校友會成員,學校每年也會從美國寄校刊給他。」
「你表哥認識Sake的嗎?」
「不。」
「那麼……」我低聲地說:「這位Sabrina呢?」
Kelvin搖頭。
「你可以替我查出來嗎?」我問。
他點頭。
那一頓飯,我只吃了兩口。
腦袋變得真空起來,胃卻悶悶地被填滿。
「不舒服?」Kelvin問。
我握著水杯。我不是不舒服,我只是非常驚訝。
Sake從來沒對我提起過這事。
一萬個不好的兆頭。
那天晚上,我與Sake晚飯,他心情很好,做成了一宗大生意,喝了點酒之後,談笑風生。
在他說著什麼西班牙古堡時,我問他:「Sake,你肯定你是愛著我?」
他似乎不明所以。「傻女,發生了什麼事?」
「你肯定你愛的是我?」
「我不愛你,我愛誰?」
我低下頭,心在抽搐。
他卻笑了。「是誰向你打小報告?我在美國沒有壞啊!」
我想哭,但哭不出來。
「是不是物理治療的不良反應?」
小聲地,我呢喃:「我不舒服,送我回去吧。」
他把侍應喚來,真的就這樣結賬去。
那一夜,雙眼光光的,我沒有睡。
Mrs�PSabrinaKoo。我忽然完全明白過來。
Kelvin每隔三、兩天便向我報告他調查得來的資料。Mrs�PSabrinaKoo原名SabrinaTan,是Sake的大學同學,他們同齡但不同系,卻因為那所大學中國人少,所以很快便相識了,後來更熱戀起來,Sabrina是馬來西亞華僑,大學畢業後,Sake便與她回來香港結婚。
婚姻幸福美滿,但Sabrina卻在婚後三年意外身亡。
「是交通意外。」Kelvin遞來一疊剪報。「私家偵探找來的資料。」
我翻開其中一則,報上說,Sabrina的身體給壓成肉醬,頭顱伸出車窗外,臉孔倒是完整。刊登出來的小圖照片,可能年份較接近現在,顯得Sabrina的樣子更加與我相似。
我合上資料,非常惘然。
Kelvin說:「姓顧的是個騙子。」
我的心,狠狠地抽動著。
「他根本沒愛過你。」
我掩住臉。
「離開他吧。」Kelvin勸我。
「我會對他說的。」
說是這麼說,但怎麼開口?
其實,如果我裝作不知情,會否更妥當?
我是那麼愛他,何必硬要揭破他?
已經很多個夜沒睡好,今夜,恐怕又是不能入睡了。剛剛回到家裡,Sake便致電告訴我,有朋友由南非給他帶來新鮮鮑魚,他在家煮了兩隻,想我去試試。
我考慮了一會,答應了他。
一進門,便看見他與他的圍裙。
「要不要洗一個澡?鮑魚還未準備好!」他由廚房回過頭來說。
我便乖乖地走進浴室。
浴室內有一系列的沐浴、潔膚用品都是他為我買的,放在他的家留待我來時用。我一直都認為,他這樣是因為體貼我,現在我懷疑,他買這牌子的沐浴露、洗頭水、卸妝液,甚至是這種粉綠色的毛巾、浴袍,都只為著使日子能返回從前,他妻子仍在生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