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著說:「我已經說了對不起了嘛!」
他卻板起臉來,「說對不起就算了嗎?就可彌補一切了嗎?」
「那……那……」我怯怯地開口問:「那你想怎麼樣嘛?你知道我明明……」
「振作一點,好嗎?」他看著我,誠懇地說出這句話。
我傻了一下,呆望著他,看得他有點不知所措。
「我是說……哭過就算了,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重新面對未來,不是很好嗎?你一定辦得到的,因為你的生命力一向比別人強!」
這些話像是給我的強心劑,雖然我仍然悲傷。但也是現在悲傷而已,寄望明天、後天,或是大後天……總之,我會好起來的。
所以我點點頭,表示認同。
「謝謝你,戴忠臣。」
「不客氣,」他還開玩笑說:「對女朋友好一點是應該的。」
「喂!」
「當然是說說而已,激動什麼呢?」他滿不在乎地對我說。
就這樣,事情像是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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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戴忠臣分手之後,我在醫院四周又很認真地晃了一下,閃過了馬路,然後走了一個小時又二十分鐘回家,回到家時,天空已經暗下來了。
誰知,我才一走到轉角,就赫見世輝正坐在門口,我下意識地便掉頭。
我走得很急、很慌,很不知所措,直走了十五分鐘之後,才漸漸有些清醒。
回頭依依不捨地看了又看,一次又一次,等到和人撞了個正著,魂才總算全收回來。
愛情哪!折磨人哪!
當兩人定神一看,我還怔著,反應奇快的她已經往我身上一拍,喊出我的名字來了。
「淑凡!」我恍然大悟,「你是淑凡,對不對?」
她揚起眉說:「算你還有良心,睡神!」
「幹嘛這麼叫我,好難聽。」我不滿。
「以前我就是這樣叫你的啊!」她說:「以前在補習班的時候,你可是我們班最會打瞌睡的一個,奇怪的是,只要那下課鈴聲一響!你的精神可比任何人還要好呢!」
「是嗎?」我搔頭想了想。「我不記得了。」
「哼,逃避現實。」她顯然不相信。
「才不是,我是失……」我的話說了一半又吞回去。唉!「失憶」什麼呢?該記得的都記得了,不該回憶的也都回憶光了,還有什麼好失憶不失憶的呢?
「對了,」我問她:「你來這裡做什麼?」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才神秘兮兮,不好意思地告訴說:「求情來的。」
「求情?」我的臉上寫滿著「不解」二字。
她解釋著,「是這樣的啦!因為我有一個科目,大半年都沒見過教授一面,也不知他長得是圓是扁。現在期末到了,你知道他有多絕啊!就最後一次上課,把去的那些學生清點了一下,然後當眾宣佈——這學期學生就是你們了,祝大家期末考快樂,你說,我能不死嗎?」說著,她痛苦地扶著額頭。
確實令人頭疼,我想。
淑凡可以拗整學期不去上課,夠絕了,不過,那位教授更是技高一籌,不是嗎?
「喔!可憐的淑凡,」我摸摸她的頭。「別難過了,別對這種事太執著。」
「我爸會把我殺了。」她叫道。
「沒那麼嚴重吧!」我半信半疑地。
「用『想』的當然不嚴重。」她回答。
「面對現實好不好,想想,你連課都不上,過了有什麼意義?」
「我才不會讓自己有這種老實愚笨的想法哩!」她嗤之以鼻。
「OK,OK,那請問一下淑凡小姐,以你不老實,又不怎麼愚笨的想法去求情,求到了沒有?」我問她。
她只得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手一攤告訴我,「別提了,那個老不死!我只差沒把眼淚掉出來給他看。」
她停了一下,突然問我:「你怎麼出現在這裡?」
「我家就在前面。」我指給她看。
「那太好了,」她興奮地說:「那我正好去你家坐坐,你不知道我為了要找那個老不死的家,找到兩腿發軟了。」說著,人已經要往那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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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了一跳,忙把她揪回來。不行哪!
「幹什麼?!喂……」
「我……,不能回家啦!」我說。
「為什麼?」她問。
我想了想,問她:「我去住你家,好不好?住幾天。」
「為什麼?淑凡更疑惑了。
我不耐煩乾脆地問:「你給不給住嘛?」
淑凡則如此回答,「總得先給個大概簡略的理由吧?我怎麼知道我會不會把一個通緝犯帶回家呢?」
我真佩服她說這話時的天才。
「被男人追得無處可逃,」我也不甘示弱,語不驚人死不休。「這個理由夠不夠?」
她聽了,二話不說,立刻掏出機車鑰匙,在我面前一晃。「我載你,走吧!」
有這樣的一個朋友,壞處是和我一樣,一張伶牙俐嘴,殺傷力太強,不管是愛我們的人,還是不愛我們的人,都容易被傷到。
至於好處嘛?當然就是遇到這種燃眉之急,無路可逃時,咱們的俠義心腸就出來了,二話不說,拔刀相助,答應得乾脆,做起事來俐落。
她,讓我感動得差點沒涕淚交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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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對於淑凡,我的記憶裡對她殘存的印象少之又少,只記得她那張永遠笑得燦爛的圓圓臉,一張嘰哩呱啦的大嘴,不美麗,但挺吸引人的。
至於膽敢這麼熟捻地和她打打屁,鬧一鬧,只是憑著一種吸引力,一種舊時的心情。見了她,那種輕鬆那種開懷,就不知不覺上來了。
人說一見如故,是否正是這種心情呢?即使有朝一日容顏變了,環境變了,甚至時空變了,但是因為情太深、愛太濃,所以再見了,感覺卻恆久永存。
那麼愛情呢?是否在這樣炫麗的世代裡,它變成了最容易冷卻的感覺了?
所以,世輝挾著對我的記憶,卻和詠芳在一起了?
所以,老爸挾著對媽媽的記憶,卻在歡場盤旋了?
孤注一擲,鍾情不渝的故事,在這樣的世代,似乎……終究只是一場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