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蘇曉溪大驚,要站起身來。
「你別動,」步天行出聲喝止,又道:「別看急,他們不會對我下手。」
丁不同大笑道:「不再擔心有人放冷箭,寶劍非我莫屬。」
鐵麒麟怒道:「作你的大頭夢,寶劍是我的!」
兩人此時全力拚搏,內力用盡,再也沒有撼動山谷的驚悚。天現微光,鐵麒麟首先不支,丁不同—掌將他打下山谷,然後伸手拔出直插在地的茂陵寶劍,仰天狂笑,回音在空谷繚繞良久良久,終於歸於平靜。
日光漸炙,蘇曉溪頻頻為步天行抹汗。此時步天行稍覺得可以動彈,運勁衝開穴道,牽著曉溪躍下巖壁。丁不同手握寶劍,面崖而立,仍是仰天狂笑的模樣,但是沒有一點笑聲,他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將對手打下山谷,自己卻也力竭而亡……
步天行眼見兩個武林名宿,為了寶劍拚死搏殺,心中十分驚駭。此時想起觀日坪上的惡鬥,更是毛骨悚然!如果當時殺死家桐,奪回寶劍,不知何時又將喪命於他人之手,果真如此,若水山莊又豈會甘休?
最可怕的還是親眼見到這些奪寶人的可憎面目,幸虧自己懸崖勒馬,否則比起他們,豈有二般?
當初從異教人士手上奪走寶劍就是為了阻止他人的陰謀,但怎麼也沒想到,浩劫從那時候便已開始了。
蘇曉溪緩緩道:「劍在他們手上,不知道賀家桐怎麼樣了……」
步天行心中一凜,不敢設想,他取下丁不同手中銀光凜凜的寶劍。丁不同身體一軟,倒在地上。
蘇曉溪不禁感慨:「想不到經過一番波折,寶劍終於還是回到你手上。」
步天行細細端詳寶劍,這銀光凜凜的神兵,靜靜躺在他手上,像在等他發落。
劍身上六個字,本是為皇帝祝壽的,現在看來,卻有如詛咒一般閃著霜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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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白龍門磅礡的牌樓之下,野風颯颯,步天行將丁不同的帽子和腰牌交給一位白衣少年,他身後的近百門眾隨即跪在地上。
「多謝步三少爺為家父送來衣冠,不知家父臨終前是否還向你托付什麼?」
「他什麼也來不及說……」步天行道。
蘇曉溪看見白衣少年身後第一人,一雙利眼直勾勾地往步天行身上削。果然,他站起身來,搶到少年前面,質疑道:
「家師臨行前說去拿回茂陵寶劍,想武林之中能勝得了家師的屈指可數,既然當時步三少也在場,可知這茂陵寶劍最後誰人得了?」
步天行道:「寶劍和鐵震威鐵前輩—起被丁前輩打下山谷去了。
那人聽了,臉上一陣黯郁,忽然又脫口說道:
「既然人都死了,誰知道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少年喝道:「二師弟,不得無禮!」
那人正待分辯,很快被左右師兄弟拉扯住。
步天行朗聲大笑:
「步某不做暗事,寶劍如果真的在若水山莊,一定恭請閣下前來瞻仰!」
「我二師弟性格衝動,步兄清勿見責。」少年抱拳,一揖到地。「兩位遠道而來,一路多有奔波,請入內暫歇,讓白龍一門上下,好好答謝兩位。」
「不必客氣了,咱們都還有事要忙,就此別過了。」步天行說完,牽著蘇曉溪飄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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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萬頃的湖心,一葉小船隨波蕩漾,蘇曉溪坐在船上,專心彈箏,一曲春江花月夜在她指下悠揚迴盪,乘著湖上好風,越飄越遠。船上還有一張小桌,桌上有些精緻酒菜,步天行坐在船的另一頭,隔著濫瀲湖光細細望她。
「我彈得好嗎?」—曲既罷,蘇曉溪燦燦笑問。箏是向湖邊的人家借來的,曲是步天行方才教的。
「好極了,—點兒也不像剛學的,怪不得忘機先生誇你聰明。」步天行笑道,想起他當初花了兩天才學會的曲子,曉溪居然在一個時辰裡彈得如此流暢。
小時候練劍,爹爹也總誇自己聰明……
練琴怡情養性,可是練武呢?
「你說,人練武功,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保護弱小.強身報國嘍。」蘇曉溪理所當然地回答。
「那退隱江湖的人,又是為了什麼?像忘機先生那樣的人?」
蘇曉溪若有所悟地點點頭,睿智地說道: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步天行會心—笑,蘇曉溪又問:
「你看白龍門的人,會步會去找劍?」
「一定會,不只是劍,只怕連當家作主的位置,也會搶成—團。」步天行道,卻不幸被他言中。
白龍門—夕之間群龍無首,幫眾不服新掌門,有人托詞要完成丁不同遺願才能當家作主,於是埋劍巖上,同門自殘。他們的舉動引起江湖上的注意,再次湧進許多尋劍的人,然而再也沒有人尋到寶劍下落,時日漸長,尋劍的人慢慢減少,茂陵寶劍就要變成傳說……
「讓他們找去,這世界上,誰也不會知道劍在哪裡,除了我們倆!」蘇曉溪很得意地嘻嘻笑著。
步天行笑道:
「等我們把這些酒菜吃掉了,秘密也跟著吃進肚子裡,世界上再也沒有人知道茂陵寶劍的下落了。」
「你會捨不得茂陵寶劍嗎?」蘇曉溪狡黠笑問。
步天行望著藍天沉吟—會兒,搖頭道:
「不會。」
「真的?」
「真的,因為我有比茂陵寶劍更珍貴的東西。」
「什麼?」蘇曉溪等著他說出好聽的話來。
步天行望著她,笑而不語。
蘇曉溪小嘴—噘,心裡嘀咕著小氣鬼!口裡卻問道:
「我們現在去哪裡?」
「我答應你爹,要把你安全送到家,所以當然要先回家啊!」
是啊,回樂山去,回到故事的起點,寶劍在那裡出鞘之後,橫掃千軍,所向披靡,考驗人性,也同時考驗真情。經過一場浩劫之後,唯一存留下來的,大概也只有他們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