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去什麼KTV酒店工作了,那地方太複雜,而且身體都搞壞了。」女兒隻身在外,他對她一無所知,如果不是出事了,他還不知道她在那種場所上班,怪不得她會有足夠的錢拿回家來。
「嗯。」
她點點頭,在親情包容之下變得有點軟弱,張仕祺似乎也看出來。
「要是你媽還在……」他心疼的說。如果她還在,瑾兒就不用受這些委屈。
她搖搖頭,擋住了父親的話。媽不在了,就算媽還在又怎麼樣?
「爸……對不起……」她哽咽著,眼淚慢慢滑落。這些屈辱都是自己招惹來的,卻連累父親也受氣。
「傻瓜,怎麼跟我對不起呢。」他撫著她的頭髮,眼裡閃著淚光。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她伏在父親懷裡低低哭了起來。半個月來,這是她第一次哭。
瑾兒乖,瑾兒聽過這句話嗎?「未曾長夜哭者,不足以語人生」,每個人都是這樣的,跌跌撞撞的人生路,往後還多的是辛辛苦苦的磨練,記得一定要勇敢一點
張仕祺腦裡掠過一大堆的思緒和感觸,但他只是靜靜的拍著她的背,一語不發。
第四章
夜,很靜,很暗,溫度足以令人窒息,他不落足音的慢慢爬行,像只巨大的爬蟲類,爬過少帆的身體。
少帆一動也不動的躺在臥室地板,任憑夜的溫度穿透他的皮膚,隨著血液流遍全身。
方纔夢裡的女孩就是臥在這裡的,雪白的地磚上仍然留有她的體溫,而且正以失控的速度流失;溫熱散盡,生命還會剩下什麼?他的雙手用力的、慢慢的緊緊握成拳頭,彷彿夢裡的女孩就在這裡,他將赤裸的胸膛緊緊貼著她,試圖護住一些逐漸飛逝的什麼。
只是流失的是絕對挽留不住的、不論是生命或者其它。
「不!」他忽然叫了一聲,跳起來,隨手抓了一件上衣,衝出屋外,夜裡的涼風吹拂他沁著汗珠的額頭。沒有經過思索,開著他的跑車,直接往瑾兒的住處去。
夜,其實沒有那麼暗,至少瑾兒位於四樓公寓住處仍有小燈亮著。
???
「我這樣可以嗎?」不停的打量鏡子裡的自己,瑾兒不太有自信的一直重複這問句。「會不會太呆板了?」一套白色長褲套裝,一雙一寸半的高跟皮鞋,這是她從沒試過的裝扮。
「不會,這樣很好,一般的上班族都是這樣穿的。」舒紋把笑意壓在心底。這種表現實在不像對自己的外表充滿信心的張瑾兒。
「真的?」她看著舒紋,還是不太有信心。
「當然是真的。我告訴你,現在你要在意的不是你的穿著,而是你的信心。第一天上班要盡量讓自己放輕鬆,太緊張了反而會表現失常,說話打結。」舒紋慎重的面授機宜。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上過班……」她擔心的說,離開酒店之後求職並不順利,所以這第一份工作讓她格外謹慎。以前在酒店工作雖然收入很不錯,可是扣除每個月拿回家的,加上自己的生活費,連一毛錢的儲蓄也沒有。如果這份工作不順利的話,她的生活馬上就會出現危機。
「別擔心,任何工作都需要學習,你們公司裡應該會有人專門帶你,讓你在最快的時間進入狀況的。」舒紋很內行的說,這其實是她處理類似事情的方式。「而且你是個大學生耶,文書處理、電腦、網路……這份工作所需的技能你都會啊,剩下來的只是適應工作夥伴,可是這根本不算問題對不對?」瑾兒個性開朗,不拘小節,和人相處至少她不是生事的那一方。
瑾兒笑著點點頭。自從發生過上次那件事之後,舒紋對她的態度比以前更溫和更體貼。
「加油!晚上下課回來請你宵夜,慶祝你工作順利。」舒紋開朗的說。「對了,彭子華和我聯絡過,於太太想來探望你……」
「我不要見於家的任何人!」她斷然的說。現在的她不僅驚懼猶存,而且對於家的仗勢欺人憤怒不已。
「在你爸爸趕到醫院之前,於太太一直在你旁邊,我看得出來她是好人,彭子華也是,他幾乎每天都到醫院看你,他們和於少帆不一樣。」
她無言,腦裡閃過幾個快得連自己也看不清的畫面,心中一凜,覺得全身發麻。
「她只是一個老人家,她的兒子做了糊塗事,你又拒絕她的關心,她會內疚一輩子的,考慮一下好嗎?」舒紋慢慢的說。
瑾兒點點頭。她們一起到地下室停車場騎機車,然後在大樓前面的號志燈下分道揚鑣。
瑾兒忐忑的往她新的上班地點去,完全沒發現在大樓外面望著她的窗子守候一夜的少帆跟在她身後。
她的機車轉進位於市郊一家頗具規模的工廠,他就這樣愣愣的坐在車內看著瑾兒消失的地方;工廠已經動起來了,人員、車子進進出出,每個人都有他的一份忙碌。一輛大貨車駛來,幾個工人費力的把四、五株蒼綠的小松卸下來,搬進隔壁一家園藝店。太陽慢慢大起來,幾個人累得在一旁猛灌飲料,不時有人伸手東指西指的在說笑。
大貨車開走,眼前又恢復原來的忙碌,蒼綠的小松挺挺的站著,圍牆邊有個不算小的牌子,上面寫著「誠徵工作夥伴」。少帆熄掉引擎,下了車,走進園藝店裡。
???
星期天晚上子華陪著於太太一起來看瑾兒,舒紋本來有事情,也因瑾兒的要求推掉,留下來陪她,因為雖然說好了不見於少帆,但她仍然怕於太太把他帶來。於太太也的確跟少帆提起過要他一起來,但是少帆一口回絕了。
「張小姐,身體好一點了嗎?」在客廳裡,於太太打量了瑾兒好一會兒才說。
瑾兒慢慢抬起頭,看到於太太的臉竟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那個晚上昏迷之前隱約知覺有個溫柔的懷抱扶住她,想必那就是於太太吧,這種溫情是她從未感受過的。那就是母親的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