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幸好我不是人,不必和不認識的人結婚,這裡的文明真奇怪。
「永寧李家的二公子,你去替我看一看好不好?」她柔聲說道。
不好不好,我替你去看相公,誰替我找文舉呢?我急著「啁啾」了兩聲,瞪著一雙鳥眼睛,她卻會錯了意。
「謝謝你,不過我都要進門了,現在看也來不及哪!」她道,偷偷掀開轎簾,把我放了出來。我振翅飛上圍牆,目送迎親隊伍離開。
這不關我的事,我可什麼都沒答應你。
永寧李家?好吧,現在我沒空,改天一定去探望你,放心好了,你這麼溫柔,這麼香,那位李相公一定會好好待你的。
迎親隊伍漸行漸遠,街上靜了許多,我撲著翅膀叫,在這圍牆上蹦蹦跳著。圍牆裡邊兒是一座花園,再過去有兩間廂房,其中一間窗前擺了紙筆和書,嘿,也是個讀書人那。
我正想去看看他讀些什麼書,有個人走來,在窗邊坐下,那人——
不就是杜文舉嗎!
哈哈!找到了!找到了!
我心跳一下子加快了,急急忙忙的尋到了大門。回身一變,仍是一副小廝模樣兒,大搖大擺的就要跨步進門,門前兩個侍衛橫步攔住我。
「小子,幹什麼?」其中一個粗聲喝道。
我沒空理會他的無禮,道:
「我找杜公子,我是他朋友。」
「杜公子?那個在這裡作客的杜公子?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朋友。雙是一個騙吃騙喝的!滾滾滾!」他揮揮手,趾高氣昂的不肯再理我。
「別這樣,」另一個侍衛道:「杜公子是客人,如果真的有人找他,我們沒通報,怕要擔上待客不周的罪名。你在這裡守著,我去問看看。」
他說完進去了,我等著等著,抬起頭來才看到氣派的大門上方,厚實的匾額烙燙了兩個重得可以壓死人的大字——江府。
文舉住進江綠瑤家裡?
那麼……一切都還是沒變嗎?
我來不及和他患難與共呢……
「小桃!」
一聲急切的呼喚,我轉過頭來,心一下子給拉到門框上,「江府」那兩個字沒落下來,我卻覺得被壓得不能喘氣。
是文舉!
他撩著衣擺,快步走來,還是那個樣兒,俊雅秀逸外帶幾分呆氣。
現在看來,還有些驚奇、驚喜、驚訝!是因為見到了我?
「小桃——」他又喊,站到我跟前來。我想,我們是第一次這麼靠近的、專心的望著對方。
小桃,小桃!是的,一切都還沒變,他還是那樣喊我。
「杜大哥!」我喊他,一句沒喊完,他激切的把我抱住,我也愣了,文舉的胸懷好溫暖,我幾乎聽到他心跳似擂鼓。
「小桃……沒想到還能看到你!所有人都說你被妖精擄走了,活不成了……沒想到還能見到你!」他激動的道,我只覺心頭一陣熱,沒多少時間沉浸在他懷裡。他慢慢把我放開,滿臉通紅,結結巴巴的小聲道:「你是個女孩子家……怎麼還這樣打扮?」
「我……怕你不認得我了。」我道,開始後悔這身裝扮。
「怎麼會,我怎麼會不認得你!這陣子,我擔心死了,你還好嗎?受傷了沒有?」他急著道。
「我很好。」我搖搖頭。
他把我拉進江家氣派的宅內,疊聲說道:「來,我在江家作客,得先帶你去見過主人,然後你再把漢水上的奇遇說給我聽。你能回來,一定有奇遇,江姑娘知道你平安大事一定也很高興,今晚我們好好聊聊……對了,你吃過飯沒有?」他一面說,一面回過頭來看我。
我沒吃飯,但是一肚子的粽子糖,應該也給他帶一些的。
我高興的隨他進去。「杜大哥,別跟人家說我是女孩兒,好不好?」
讓人家知道我是女子,就不能和文舉常常在一起了。就算我不在乎,也得顧慮人家對他閒言閒語。
「為什麼?」他不解的問,仍是走著,握著我的手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緊。
「我好玩慣了,女孩子規距太多……」
「你呀!」文舉笑著拍拍我的頭,很愛憐的道:「貪玩的小鬼靈精,把我也瞞了那麼久。」
文舉看見我的反應,比以前更熱切,這表示他喜歡我嗎?我想是吧,因為再一次見到他,我也感覺比以前更熟悉,更親密。
文舉帶我進到大廳,一個灰髮老者端坐在客廳上位正喝著茶。
「江伯伯。」文舉牽著我跨講大廳。
「文舉,來,坐坐坐……」他慢慢說道,聲音沉似晚鐘,看著我,問道:
「這位是?」
「她就是我和您提起過的小桃。」文舉道,在他的聲音裡仍然聽得出來重逢的喜悅。
「哦?你不是說他在襄陽失蹤了?」他驚奇的問。
顯然文舉沒有告訴他,我是被「妖精」擄走的。也對啦,對這些凡人來說,那太匪夷所思了,這是秘密,只有我們倆知道。
「我跌進漢水,為人所救,身體好了之後又千辛萬苦的到這裡來找到了杜大哥。」我道,文舉轉頭對我笑了笑,這一刻,我察覺到我們之間微妙的默契。
「真是太幸運了!」他道,吩咐了身邊的人:「去把小姐請出來,就說有老朋友來看她。順便敬茶。」
這老人家看來很不錯,氣度非凡人又客氣,難怪能教養出像江綠瑤這麼好樣的女兒。江敖生問起我的奇遇,我隨口胡謅了一些,忽聽一陣「嘩啦」,是江綠瑤打簾子出來了。
我看到她,自己也楞住了,她真的美!衣裳華麗,雲髻堆翠,美得讓我羨慕,優雅得讓我嫉妒。
「小桃……真的是你!」她見到我,也是非常熱切,好歹我們也同行過一段路。她走到我跟前望著我,我想她大概也想抱我一下吧。
「我一直擔心你。」她道,看不出來什麼地方虛情假意。我想起當初對她不懷好意,自己不好意思起來。
「多謝江姑娘記著。」我有禮的揖了一揖。
江綠瑤拿了袖子掩住口,望了文舉一眼,笑了,我想大概是因為我忽然變得這麼斯文拘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