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辰跟庭宇都在場內忙著,帶座位、招呼客人,孟家大媳婦帶著孩子們先入席。立雲和庭亞站在樓梯入口處當接待,指引來賓就座,兩家的家長也不時的過來走動,深怕怠慢了家族中的長輩,因為有很多年長的或者是遠親,年輕一輩的都不認識。
「哇,大姐真的好漂亮耶!」一個年輕女孩牽著一位中年男子走上來,一看見照片便向他說。
「張叔。」立雲高興的迎上前。這位和藹的中年男子是楊爸爸的多年好友。「立雲越來越漂亮了。」他牽著立雲的手高興的打量著她,他和楊爸爸多年的交情,立晴她們這幾個孩子他都抱過呢。
「婷婷,念高中了吧?」立雲問。
「嗯,剛升高二。」她笑答。
「我爸在那裡。」立雲向迎面走來的父親招了招手,楊爸爸立刻過來。
「張老,你來了,唷……這是婷婷吧,這麼大了。」楊爸爸和他握著手,另一隻手則拍在他的右手臂上。
「楊老,恭喜恭喜,你這個女婿真是好!」他朗笑著,隨著楊爸爸的指引入座,一面走一面說。他會一點面相,進來時他特地仔細看過結婚照,覺得庭軒的面相好,本來還認為他結過婚又有小孩,楊老怎麼會把女兒許給這樣的對象,現在他卻以為這個男人不論外型、人品、成就、命格,配立晴真是一點也不委屈她的。
入口進來的一票人都是立晴廣告公司的同仁,他們在簽名綢上簽過名之後便一窩蜂的鬧著到休息室去找立晴。
「真是一對璧人。」周太太瞧著照片溫婉的說,周家揚帶著她一起出席,他們並沒有隨著大夥兒到立晴的休息室去。周家揚的眼光迴避了那張婚紗照,只是胡亂點了點頭,便往裡走去。
西裝筆挺的庭軒忙進忙出的找人、帶座位、寒暄,連新郎配花歪了都沒注意到,立雲在和他擦肩而過時幫他重新戴正,姊姊婚前也有一票蒼蠅呢,姊夫不稱頭點怎麼行?周家揚找到了孟庭軒,並且仔細掃視他,無意義的想在他身上尋找出立晴選擇了他的理由。他們是兩個極不同的典型,家揚活潑開放,渾身都是海一般自由自在的氣息;而庭軒俊秀英挺、斯文有禮,像山一樣的沉穩內斂。
立晴在新娘休息室,這裡可熱鬧著,同學、同事、好友一批一批的來了又走,因為她的個性頑皮,在婚禮上作弄過不少好朋友,所以有些人還特地來告知,請她準備接招。立晴僵著笑臉迎來送往,好不容易清靜時,她揉著太陽穴,閉上眼睛,眼淚緩緩滑落。「怎麼了?」伴娘是她的大學同學唐曉菁,她拿了一張面紙小心的吸取眼眶的淚水,免得眼線被暈開來。
「嗯……好幾天沒睡好了,頭很痛。」她深吸一口氣,心口的沉重並沒有因為吸了氣而變得輕些。
她向四周看了看,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讓她稍微靠一下。
「你靠著我好了。」曉菁把椅子搬到她旁邊坐下。立晴也不和她客氣,靠著她的肩瞇著眼睛。「結婚都這麼累嗎?」她下個月也要結婚了。
立晴沒搭話,皺著眉緊緊閉著眼睛,立雲開門進來,把關在外面的嘈雜也放了進來,像是捅翻了的蜂窩,引得一屋子的蜜蜂嗚嗚嗡嗡。
「姊,準備好了嗎?要開席了。」
立晴點點頭站了起來,曉菁和立雲幫她理了一下禮服和頭紗,她努力的放鬆臉上的肌肉,讓自己看來從容優雅,並且提醒自己要記得笑。庭軒正在門外等著,她和他並肩走進宴客廳,場內忽然響起一片音效掌聲、鞭炮聲,和結婚進行曲,立晴被這突如其來的過大聲量驚得抽緊神經,反射性地緊握了一下立雲的手,立雲湊上前去扶著她的腰:「姊,不舒服嗎?」
頭好痛,好想回家,喔,今天不能回家了,老天。
「先吃點東西吧。」孟媽媽幫立晴和庭軒各盛了一碗湯,立晴輕輕道了謝,只喝了一小口。吃東西?哪裡吃得下?她空洞的看著桌上豐美的食物還有宴客廳內的人,都來了些什麼人呢?為什麼此時無法將他們與記憶中的印象連結在一起?庭軒食慾倒是不錯,知道新娘子穿著禮服不方便,偶爾也問她想吃些什麼。不時的有人過來敬酒,爸爸的朋友、孟伯伯的朋友、庭軒的、自己的,不管來的人是誰,立晴都不說話,只是陪著笑,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柳橙汁。真是悶,都沒有人發覺空氣不流通嗎?她需要開一扇窗戶。
「先去換衣服吧,待會兒就要跟客人敬酒了。」
不知道是誰說了這句話,立晴起身,由立雲和曉菁陪著進了休息室。那裡也沒有窗戶,立晴木然的換掉白紗,穿上一件翠綠色的禮服。立雲對著鏡子開玩笑說:「新娘子真是美,今晚姊夫一定會受不了。」
是啊,真是美,沿桌敬酒都聽到這樣的話。她一直喜歡綠色,還曾經想像過如果和家揚結婚,她一定要選一件綠色的禮服,家揚呢?他有來嗎?
「來,這位是三叔公……」孟爸爸這樣介紹著,她跟著叫三叔公,「這位是嬸婆……」「這位是我部隊裡的老長官……」嬸婆好,長官好……她跟著叫,但一個也沒記得。室內其實就像一個鼓風爐,好多人在說恭喜、好多人在鬧酒、好多人在笑,可是所有的聲音聽來都是轟!轟!轟!轟!
頭好痛,誰去打開窗子?
「新郎吻新娘……沒錯,就是要吻新娘,你不吻,我來吻,新娘子這麼漂亮。」「哎喲!你真的哈很久了。」「是啊!好不容易遠到機會……」這是誰,說這種混帳話,鬧酒鬧成這樣「鼓掌鼓掌……新娘親新郎……誰叫你平常愛開玩笑。」立晴在庭軒的臉頰上親了一下。「這樣不行,這樣不行。」他非要看到人家接吻才肯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