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他心急的問。
「因為找老婆很難的。」他呼了一口氣,不明白為什麼要跟小孩扯這些。「那為什麼大家都有媽媽?老師說要努力不放棄,大人也不可以放棄啊。」「聽到沒,小孩子都比你開竅。」庭亞生性坦率,有話直說。不是她沒耐心,而是她覺得這個二哥死心眼的軟硬不吃,說什麼都沒用,倒不如激他一下。
「庭軒啊,抽個空約她出來走走吧,先瞭解一下,又不是非要跟她結婚不可。」孟爸爸也這麼說,他想男人要有個家,家庭才是事業的基石。
「我沒意見,反正你有我的排班表,如果她願意出來的話,再打電話跟我說吧。」他淡然的說。
這樣的回答可讓兩老高興得不得了,雖然他還是不情不願,可是比起以往的經驗,這次可好多了。他們相信,兒子終究會從喪妻之痛中走出來的。
***
楊立晴來到公司已經有些遲了,剛坐下來內線就響了:「Sanny,你來啦!我們在等你開會。」
「是今天嗎?」她渾渾噩噩的,而且情緒有些糟。自從相完親回來,她的心裡就一直迴盪著歸宿這個字眼,母親替她操心的歸宿。
「快點來,總監已經到了。」
掛下電話,她拿了一些資料快步走進會議室,裡面的人正在說笑。
「對不起,我遲到了。」她笑著說。大夥一見她進來,便有人開始起哄。「Sanny遲到了要請吃午飯。」
「這兩天精神不振喔,是不是光顧著約會啊?」
「我這老女人,要是有人約,半夜也會跑去的。」她自我調侃,話裡的刺卻刺中另一個人。橢圓形會議桌首位的這位周總監家揚先生,似乎不太想聽到這類約會的事,他現在的情緒就跟他沒修乾淨的胡疵一樣亂七八糟。從她一進門,他就一直看著她,他不知道這個女人在鬧什麼彆扭,居然當著他的面說她去約會?
立晴在他的下一位坐了下來,迎上他的眼光時有些心慌的避開了。
「我們開始吧。」他僵硬的說。
在場的人感受到他們的兩位主管不太對勁,紛紛收起玩笑,正襟危坐。
會議中,家揚和立晴像往常一樣不時提出一些疑慮和建議,可是氣氛卻明顯得不對勁。兩人神情淡漠,近三個小時的會議裡沒有互看對方一眼,公司裡沒有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鬧得這麼不愉快,以總監的EQ,這種表現實在有點離譜,而他們眼中的立晴,也是有話直說不放隔夜仇的,怎麼這會兒全走樣了?
「就是剛才說的那幾點,記得再補強,下周就要跟客戶做說明了,加油。」周家揚說完,靜靜坐在原位,看著其他人收拾資料,在立晴即將踏出會議室時叫住了她,淡然而客氣的說:「Sanny,請你等一下好嗎?」
「好啊。」她走了回來,在離他稍遠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兩人都沒說話。其他人識相的加快動作離開會議室,最後離開的人帶上了門。
會議室裡通明的燈光也照不透死寂的氣氛。周家揚靜靜地看著立晴,似乎想從她缺乏表情的臉上找出她不愉快的原因,但是他失敗了。
「什麼事?」直接挑明了問,他不喜歡拐彎抹角。
「是你留我下來的,怎麼反而問我什麼事。」她看著桌面,冷冷的說。
「我想不出來有什麼地方得罪你。」冷冷的聲音裡有重重的火藥味。他實在無法忍受她的冷淡。以前他們之間也曾有過幾次不愉快,她的冷漠都足以令他發瘋,他寧可她對他大罵,那樣至少他能知道她是怎麼了。
「我不敢,你是總監,我還要靠你賞口飯吃。」她無目的的諷刺。
「你不必這麼客氣,我們之間誰依賴誰恐怕很難說。」
「我只是做工賺錢,你這麼說我不敢當。」
「你要冷嘲熱諷到什麼時候?這樣激怒我對你有什麼好處?你這是在折磨我。」他瞪著她,覺得怒火燒到眼前來了。
「我沒有那種能耐……」
她保持麻辣的語調,可是不等她說完,家揚呼地站起來到她的身旁,一手按在她的桌面,一手按在她的椅背上,壓低上身,熟悉的鼻息噴在她臉上,讓她心中悸動不已。「你知道你有。如果這樣會讓你高興一點,那我很樂意接受你這樣對我,可是,請讓我知道為什麼。」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慢慢的說,隨即又想起方纔她說約會那件事。「你真的有男朋友了?」他心虛的問,彷彿這是一句蠢話。
「你可以有老婆,卻不許我有男朋友?」心底最深的痛楚終於化成一把利劍指向他,來吧,是他自己說願意接受的。
「你沒有,對不對?」他固執的想漠視一些現實,一些無能為力。她垂下眼瞼,並不回答。「為什麼不敢看我?」他激烈而且霸道的追問。她嘔氣不理他。
周家揚不願再繼續這種悶燒似的冷戰,他低下頭想吻她,想用另一種方式結束爭吵。她站起來猛地將他推開,這個男人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慌亂得退了好幾步,家揚心急地搶上來擁她,她伸直顫抖的雙手抵著他的胸膛,不讓他再靠近。
「不要。」她搖搖頭,一顆心煩亂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周家揚也煩亂的低聲叫了起來,覺得她越來越難以相處。她一開始就知道他有家室了,當初不在乎這層顧慮和他在一起,現在卻總是拿這件事情為難他。「我需要靜一靜,如果沒事,我就先走了。」她閉了一下眼睛,不讓自己流出眼淚來。
***
今夜的月色一點也不美,橙紅的下弦月斜斜掛在半空中,照不亮一幢幢沉睡中的黑色建築,天空像一張墨沉沉的幕,密密蓋住這座城市,不透進一點星光,頃亂就彷彿溫室效應,窒悶的充塞在空氣中。
立晴躺在床上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索性翻身起床給自己倒了一杯Choya,走到窗邊打開窗戶,一陣落寞迎面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