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樹早撤走了;四周店家滿是情人節的紅心裝飾—真是諷刺。普羅米修斯像前還是擠滿了溜冰的人潮。我把冰鞋一穿,也不知哪來的膽子就直接向場中滑去,重心抓不住,Miles教的煞車方法也忘得一乾二淨—我摔了個四腳朝天,老天!很爽!站起來穩住身體再試,還不錯,比較控制得住了。不過,畢竟技術還待加強,跌倒的次數十分可觀;拖著一身濕和痛離開的時候,我覺得自己似乎在享受那些撞擊和疼痛!
做這些事就好像Miles還在我身邊,和我分享一切,這會讓我好過很多。總覺得他真的在看著我;每一次都覺得身後怪怪的,回過頭去又什麼都沒有;也或許他真的走了,在某個不知名的空間,用他的眼神眷顧著我。
芬說,她很擔心我有慢性自殺的傾向。
中國新年快到了,我老是一下班就往唐人街跑,夾在滿街的人潮和那種迎新的喜氣之下,我比較容易忘記自己失去了什麼。
除夕當天,原本打算自己弄頓午夜飯窩在家裡過的,但是一下班就看到芬抱著 Luke杵在門廊下;芬小姐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我慢慢踱向她,心裡一種接近陷阱的警戒感升起。
「嗨!芬小姐,找我什麼事?」順手抱過她手上的Luke,小娃娃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跟著我轉,四個多月大的baby,可愛得讓人捨不得放手。
「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除夕呀!幹嘛?你要發紅包給我?」我專心逗著Luke,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芬的話。
「除夕是中國人的大日子,你有什麼特別的安排沒有?」
「大概沒有吧?!什麼事?」
「那太好了。跟我回飯店去!」芬拉著我的手就要走,我硬是抽了回來。
「除夕夜幹嘛要我到飯店去?」
「今天晚上飯店有個除夕舞會,有好多帥哥要來參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這麼誘人的活動當然不會忘記你啦!」她說著又拉著我跑,「快點!我還得回去盯著最後的佈置呢!」
「我可以說不嗎?」說老實話,我現在對任何事都提不起勁兒來。
「不可以!」芬凶巴巴地手叉腰對我吼。
「如果我還是堅持說不呢?」
「Kay,」芬的聲音軟了下來,又換了另一招,「你再不做點正常人做的事,遲早會被你自己的悲傷淹死,你知道嗎!」
「我還不夠正常?」我誇張地指著自己,「我照常上、下班,上、下課,有空做點休閒活動,請問怎麼樣的生活才叫正常?」
「正常人會哭、會笑、會生氣,做休閒活動不會是為了哀悼....芬理直氣壯地頂回我的話,「你的心呢?Kay,你的心在哪裡?」
「和Miles一起在飛機裡炸掉了。」我低語道:「你不能要求我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忘掉一切;才三個星期....」
「至少你該有點行動了吧?!你總不能哀悼他一輩子呀?去這一趟舞會不會有什麼損失,算是我請你一頓,別人想要都要不到的呀!」
「我....我不大喜歡太正式的場合。」我知道韓渥可的風格,絕不可能有便裝入場的舞會的。
「不會吧?」芬從我手中抱回Luke,「長這麼大還不敢上正式舞會,連我們Luke都要笑你了;對不對,Luke?」芬搖搖小baby,我的老天!他竟然真的笑了!
「我....我的宴會裝送洗了!」
「你忘了飯店裡有一大排名店街?別想推托了,走啦!」
拗不過芬的堅持,我終究還是和她回了飯店,但條件是,舞會開始後我要什麼時候走都可以。
芬替我選了件很高雅的晚禮服。黑天鵝絨的質料,削肩露背貼身的款式,曳地的長裙配上同色系同光澤的高跟鞋,半長髮挽成了一個復古式的髻,摘掉眼鏡,加上一點淡妝....雖然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但我得承認,這是不修邊幅的我見過自己最美的一面。
第十九節
中國新年除夕舞會,虧芬還想得出在情人節後的淡季搞出這樣的噱頭,原以為湊熱鬧的應該都是老中,沒想到老美也來了不少,場面挺盛大的。芬穿的是一套極性感的金色禮服,和她那種放肆的美貌一配,頓時成了晚宴裡最「亮」的一顆星。Josh倒是不擔心,悠哉游哉地看著他女朋友像只花蝴蝶似地穿梭在眾賓客間,仍舊閒閒地喝他的雞尾酒;部分原因可能是,Josh自己可也搶手得很。
我不知道是該氣芬,還是該感謝她。芬很體貼地沒有把我拉進一個滿是熟人的晚宴;舞會上的老中多是生面孔,老美也全是陌生人,讓我不必心不甘情不願地擺出握手寒暄那一套,更不用勉強我臉上的肌肉組合成笑臉。但,很氣人的是,芬明知道我穿高跟鞋走起路跟個瘸子差不多,竟然還替我配了雙三寸的,三寸的高跟鞋呀!我的天!
Josh知道我的困境後,權充我枴杖讓我扶著他到放食物的長桌邊。原本Josh今天「奉令」得兼任我的男伴,不過現在他連「男伴」的義務—陪我跳舞—都免了;被一大群覬覦他很久的女人簇擁而上,看起來好像哭笑不得的樣子。我就很倒霉地被「綁」在長桌附近,免得走幾步路出糗了。
我很清楚在西式舞會中拚命吃東西、喝飲料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但除了做這些事,我就只能百般無聊地研究著四周跳舞、說話的人群,打死我也不會冒讓全場賓客看笑話的危險跨離長桌一步。
要是Miles在就好了....我的思緒不知不覺又飄向了他。Miles是個好舞伴,也會在這種無聊的舞會替我找點樂子,或者,找個只有音樂沒有人的角落和我說些傻話,做一點「限制級」的動作;我打賭我們待不久,我這一身難得的盛裝夠逗得他心猿意馬的了,呃!我這個思想邪惡的壞女孩....但願沒人注意到我臉上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