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管芙兒放心了不少。「爹的確厲害,以爹的年紀,莫府還願意和你簽下五十兩的終身契,這莫府不愧是首富之家。爹得好好把握,難得爹臨老才知奮發工作,女兒總算放心了。」
「啊!」芙兒是不是什麼地方聽錯了?他困難地吞吞口水。「芙兒,這張終身契是……是爹替你簽下的;爹覺得你一直跟在我身邊也不是辦法,不如到大戶人家去學點……」
管銘話未完,一顆拳頭便飛到他眼前,抬眼望向管芙兒似要冒火的眼睛,管銘駭得連舌頭都打結了。
「你真的把我賣了?」管芙兒說得咬牙切齒。
「芙兒,爹……」
「我到底哪裡對不起你?你要賭博,我替你出老千;你要嫖女人,我替你挑貨色;甚至你缺錢用,女兒我還去當扒手扒錢給你花,你說!我這樣的女兒哪裡有得挑?而你竟真的把我賣了!」管芙兒愈說愈氣,最後一句話已幾近怒吼。
管銘連連倒退兩步,絆著椅子摔著在地。「芙兒,你先聽爹說嘛。」
「都已經被賣了還聽什麼!說不定他們明天就會派人把我捉走。」管芙兒心慌不已地來回踱步,突地指向管銘,「而且你還替我簽下終身契,那我……那我這輩子不就永遠翻不了身!」再如何堅強,說到此她也不禁淚水盈眶、泫然欲泣;恨啊!她竟被自己的親爹賣了。
「芙兒,終身契只是個幌子,說不定幾個月後你就可以自由了,而且還能帶著金銀財寶回來呢。」
「啥?什麼意思?」抹掉淚珠,管芙兒問道。
管銘起身,要管芙兒坐下;「來!爹仔細說給你聽。」待她坐定,管銘湊近她神秘地道:「你知不知道莫老爺及莫夫人半年前突然一起離開人世,整個莫府只剩他們的獨子在獨撐偌大的莫府?」
「知道啊!而且我還聽說那位莫少爺自小體弱多病,性情怪異孤僻,這是每個蘇州人都知道的事,有什麼好希罕的。」管芙兒頗不以為然地送給她爹一記白眼。
「嘿嘿!妳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裡面藏著的陰謀可大著呢!」
「哦?有什麼陰謀?」管芙兒的好奇心被撩起了。
「妳想想,偌大的莫府,在兩位主事者過世之後,半年來會只需要一位下人嗎?」
「也許是莫少爺想節省開銷,畢竟會賺錢的人都已經過世了。」
「嘿嘿嘿!芙兒啊,不是爹說你,論聰明機智,爹可能不及你,但是對於人心的險惡狡詐,爹可是看得比你還透徹。」管銘得意地撫撫唇上的八字鬍。
「爹!請你別再賣關子了。」管芙兒一向沒什麼耐心。
「好!我說我說;莫府的少爺由於體弱多病,幾乎是不管事的,所以這半年來,莫府的生意、店舖關的關倒的倒,只靠收租來養活所有的人。」
「這就是答案了!收入減少,當然就不需要養太多吃閒飯的人。」
「錯!你可知道莫府光靠收租,就可以多養百來個下人?莫府不多對外徵人,完全是底下人的私心啊!」
管芙兒不解地問:「此話怎講?」
管銘邪邪地笑了兩聲。「據聞,莫少爺打娘胎出來,身子骨就羸弱不堪,甚至有人說他活不過這兩年;莫府雖然家大業大,可是幾代單傳,根本沒什麼至親近戚。芙兒啊!你說,如果哪天莫少爺真的『嗝屁』了,是會肥了哪些人?」
「爹的意思是,莫府的奴才們全等著分主子的家產?」管芙兒終於明白了。
「嘿嘿!真是孺子可教也;如果不是這麼大的誘惑,爹會為了區區五十兩和別人擠破頭嗎?爹怎麼捨得委屈女兒去做奴才的工作呢?」
眼珠一溜轉,管芙兒又問:「爹,不對耶,本著不願讓他人分一杯羹的心態,這次莫府為何還要對外徵個下人?」
「這點爹也想不透,可能人手真的非常不夠用了吧!」
管芙兒大叫一聲:「哇!可別叫我去做那些不是人該做的事,我可做不來!」
聞言,管銘大喜,「你答應去莫府了?」
她無奈地聳聳肩。「看在莫府家財萬貫的份上,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不過,話先說在前頭,如果我覺得受委屈,我說走人就走人;如果要我做廚娘或洗一整天的衣服,我可是說不做就不做的。」
「呃……關於這點,爹一直還沒和你說清楚,嗯……這次莫府要征的下人是個『男僕』……」
穿著一身嶄新的傭人服,管芙兒滿意地摸摸袖口、拍拍衣角。嘖嘖嘖!有錢人就是不一樣,連傭人穿的衣服也用這麼好的布料裁製,瞧!連足下蹬著的靴子也新得發亮;這套服裝讓習慣做男裝打扮的管芙兒滿意極了。
「管福。」莫總管喚道;「管福!」莫總管失去耐性地提高嗓音。
「啊!」管芙兒終於回過神,意識到這聲管福就是在叫自己。「總管,您是在喚我嗎?」
「廢話!這裡就只有你和我,我不叫你,難道我是在叫鬼啊!」
「嘿嘿!總管,真對不起,您也知道,我出身貧寒,從未穿過這麼好的衣裳,今日這麼一穿,難免有些得意忘形,您老人家就多包涵、包涵。」
莫總管是個好心腸的老好人,聽她這麼一說,也就不再苛責。
「如果你好好地在這裡幹活,以後多的是穿好吃好的機會,我們莫府是不會虧待下人的,知道嗎?」除了……唉!莫總管在心底歎了口氣。
「是!這些管福知曉。」
「走吧!我介紹莫府的環境給你認識,還有……讓你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樣的工作。」莫總管邊說邊揣測,他……能忍耐多久?
走出傭人房,二人往主屋走去,管芙兒這才知道什麼叫富貴人家。
乖乖!遠遠望去,樓閣如雲,迴廊相互銜接,耀眼的琉璃瓦片映著陽光;飛揚的簷角、精雕的畫梁,富麗堂皇、高雅華貴卻也令人看得暈頭轉向……至少對她來說是如此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