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別忘了,他可是我們的敵人。」君瑞提醒母親。
「君瑞,他並不像其它日本軍那麼沒有人性,見人就任意砍殺。媽媽看得出來,這
個孩子心地善良,你難道看不出他眼神有幾許無奈嗎?或許這場戰爭也不是他所希望的
啊。」母親見他吃力擦著藥的模樣,不禁低聲為他說話。
聽了母親這番話,君瑞心中的仇恨一點一滴地消失了。她明白,這一切的災害與不
幸,並不是眼前這個日本軍人的錯,或許他也和自己一樣,都是這場戰爭的受害者啊。
君瑞漸漸地改變對他的態度。往後兩天,他們和平共處在這個隱密的地方。
君瑞主動幫他上藥,他則以一口不流利的中文道謝,也和她們開始交談了起來,他
說他叫喬本,原來還是個學生,他也談著他的家人,他的故鄉……
就這樣,他們之間的距離愈來愈近。
母親果然沒錯,喬本並不是個凶殘之人。他談吐文雅、溫和有禮,和她們所見的日
本軍大不相同;同樣也迫於戰爭,離鄉背井在外,卻又受了重傷才躲到這裡。
君瑞幾乎已經忘記他是日本軍人的事實了。
「小心!有人來了。」喬本聽到外頭有些風吹草動,趕緊叫君瑞和她母親藏了起來,
拿起槍以防萬一。
是兩個日本軍人朝這裡走來。
喬本鬆了口氣,向前與他們交談著。
君瑞聽不懂日語,不過從他們的表情及肢體動作來看,他們一定很高興在此地碰面。
突然,那兩人發現她們母女倆,其中一個立刻舉起槍對著她們。
「不!」喬本竟推開他的夥伴。
君瑞見他們激烈地討論著,或者應該說爭吵較為恰當,可能就是為了她們母女倆的
事。
不知爭論了多久,喬本似乎說服了他的夥伴。
「我必須離開了,謝謝你們這幾天來的照顧。」喬本向君瑞和她的母親深深地一鞠
躬。
「保重,孩子。」母親的語氣充滿了慈愛。
「你們也是。」他又是深深地一鞠躬。
君瑞沉默地不說話。沒有人知道這場戰爭還會持續多久,將來又會有什麼樣的遭遇?
她不敢想,也不願去想,心中卻突然有種莫名的不捨悄悄浮現。
喬本和同伴相偕離去。
君瑞母女倆望著他的背影離去。就在這一剎那,他的一個同伴卻突然一轉身,用槍
瞄準母親……
槍聲砰然響起。母親孱弱的身軀應聲倒下。
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了。喬本根本來不及阻止他的夥伴。他一面焦急地喊著些什麼,
一面奪下夥伴手中的槍。那兩人似乎詫於喬本激烈的反應,大聲與喬本爭辯起來。
君瑞抱著中槍倒地的母親,也顧不得自己的生命危險,狂亂喊著:「媽……您忍著
點,我帶您去找大夫!」
「君瑞,別管我了,你快逃……」母親的聲音愈來愈微弱,氣若游絲逐漸消失在寒
冷的空氣中……
「媽……」君瑞淒厲地喊著,整個人跌坐在母親身旁。
喬本眼見君瑞的母親死去,一把熊熊怒火從中而生,他痛恨自己同伴竟是如此殘忍、
如此泯滅人性……
喬本一拳重重揮上同伴的臉,那人毫無招架之力地向後倒。
他們沒料到喬本竟會為個中國老婦人向自己同伴動手。另一人趕緊上前架住喬本,
喬本卻是又吼又叫,完全失去理智。
被打的那人掙扎著爬起,用手拭著被打傷的臉頰,竟是一片鮮紅。
「巴格野魯!」那人憤恨地咒罵了一聲,遂拾起地上的槍,將槍口朝向君瑞。
「君瑞!快跑!」喬本慌張地吶喊著,一邊奮力掙脫同伴的手,同君瑞跑去。
但是,子彈仍比他快了一步。
「砰──」君瑞只感覺到眼皮愈來愈沉重,痛楚卻慢慢地消失了。死亡的感覺就是
這樣嗎?
「君瑞……」喬本緊抱著她,淚水灑落在她泛白的唇上。
君瑞努力睜開眼睛,溫柔地看著喬本,口中斷斷續續地說:「我知道……這不是……
你的錯。」
喬本從自己手上取下一枚戒指,套在君瑞指上。那是枚鑲有蓮花的紫色戒指。
「戴著它……,答應我,用它作為我們來生相認的信物。」
君瑞輕輕點著頭,雙眼卻漸漸闔上,終至不再睜開。
「君瑞,讓我為你做些什麼,就像你不認識我,卻為我做了這麼多……」
喬本的聲音,悲憤地消失在這一片頹敗的廢墟中……
※ ※ ※
一道白光再度向宮本貫穿而來。當他睜開眼睛時,卻發現自己身在清水寺中,剛才
的一切就像做了一場夢。
「我想,你應該瞭解齊小姐和你的前世因緣了。」師父和藹地說。
「是的,我都明白了。」宮本微點著頭,神情仍顯呆滯。
惡夢的謎團已全部解開了。難怪當他見到孟恩的瞬間,心中會有一股莫名的震撼。
原來,在惡夢中出現的那位女子,真的就是孟恩;原來他們在前世就已許下了承諾,要
在今生再續前緣。
「前世種種已無法改變,不如今生好好珍惜吧。明白嗎?」師父語意深長地說道。
宮本點點頭。是的,這是他前世虧欠孟恩的,唯有今世好好對待孟恩,彌補所有一
切罪過。
「有機會帶齊小姐到清水寺走走。」師父說道。
「我會的,謝謝師父教導。」宮本感激地向師父鞠躬。
一切的不明白,都隨著謎題解開而更加明朗。此刻宮本的心情,就像天空一般的晴
朗無雲,只想立即飛奔到孟恩身邊。
※ ※ ※
中一才剛踏進門,便感受到家中洋溢著歡愉的氣氛。
「中一,你回來了!大家正等著你用餐呢。」中川一見到他進門便對他說道。
「啊!你們都來了?」中一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三個哥哥們都帶著妻兒家小回來,整個屋裡好不熱鬧。這種場面平常是看不到的。
因為每個兄弟已有各自的事業與家庭,要像今晚這樣湊在一塊實屬難得。
今晚之所以能全員到齊,一方面當然是因為中一回國的關係,另一方面則是母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