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馭夫有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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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頁

 

  不管夏季對他的情份究竟如何,也不管此刻心裡真正的想法又是怎樣,孝順的馮君衡二話不說就允了馮夫人的要求。

  「娘,我答應您,我一定會想辦法找到夏季,盡我最大的能力彌補她。」「好,很好,這樣娘就放心了。」

  兩日後,馮夫人在睡夢中悄悄告別人間,馮君衡哀痛逾恆,但還是強忍悲傷,打起精神為娘親料理後事。相依為命的娘親走了,馮家基業搖搖欲墜,馮君衡頓覺人生毫無目標,未來一片茫然,不復希望,不知該如何走下去。

  馮夫人下葬後,馮君衡更無心打理商行之事,鎮日借酒澆愁,渾噩度日。

  這年的氣候相當異常,春雨如潮,綿綿不絕。漓江上段的疏浚尚未完工,連日大雨,洪水滔滔,漫過堤防,漓江兩岸,南高北低,江北沿岸數個都城都難逃水患之禍。一場數十年來罕見的大水患,害殷州城百姓流離失所,也間接摧毀了馮家。

  曾經擁有的一切榮華在一夜之間灰飛湮滅。

  走在城內大街,過去的故舊,相逢對面不相識,更逞論他從前就不屑一國的平民百姓。原來這就是所謂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人生好個淒涼無奈。

  水患終於退去,馮家主屋位於地勢較高之處,僅前半部份受洪潮,主屋後半安然無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時節已近五月,夏天即將來到。夏天,讓馮君衡不禁又想起夏季……

  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如果夏季還在,她該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心思流轉,腳步不自覺往過去夏季居住的廂房走去。

  來到水池前,馮君衡蹲下,望著池水發呆。

  陽光照耀下,雨後清新,池水已恢復如常清澈。不經意的一瞥,馮君衡在池子的邊緣發現兩塊形狀甚為怪異的小物體,物體的大小模樣看來有幾分眼熟……

  「咦,這是……」馮君衡迅速撈起這兩塊小碎塊,在水面晃了晃,洗去污泥,再放人手中掂了掂——啊,他想起了:「這是被夏季摔碎的龍玉。」

  心頭百感交集,不過一年,景物和人事都已全非。他帶著感慨的目光注視著這兩塊碎龍玉,漸漸的,他臉上的神情變「不對,這上頭怎會有細碎斷裂的絲線,重量也不同,這不是龍玉!」

  發現碎片有異狀,教馮君衡更為驚訝。

  他試著以指頭使力撥了撥,碎塊上頭的絲線很快就成排列開,露出裡頭的原形,居然是形狀經過處理的小石子。

  「這……這太不可思議了!這些偽龍玉原來是以小石子為主體,再縫以繡上龍玉外型的碎布作為偽裝。

  一年前,這些偽龍玉被「摔碎」沉在池底,日光照耀下,青翠碧綠的色澤在清澈的水底閃耀著。他當時就是教那些幾可亂真的碎塊給激怒,徹底失了理智,毫不考慮擲下休書,將夏季休離。

  沒想到……怎麼也沒想到……那些碎片居然是假的!這手藝巧妙得令人讚歎,想出這法子瞞過他的細緻心思,更令他驚愕。

  當初夏季走後,他又回頭到這池邊,卻怎麼也找不著龍玉的碎片,以為一定是夏季撈走了。這兩塊「遺珠」或許是匆忙中遺漏的,經歷大雨之後又出現,要來點醒他心頭的疑惑。

  夏季,真是個不簡單的女子!

  真的龍玉如今何在?還有鳳珮,這是馮家歷代先祖精神之所在,更是所有馮家人曾經存在的證明,他一定要找回這對玉珮,以慰親心。

  殷州城是他的故鄉,如今成了傷心地。

  在粼粼波光中,了透命運的無常,他有了決定。

  七日後,馮家殘存的屋宅產業處理完畢,馮君衡將絕大多數的出售所得捐給官府,為重建家鄉略盡一份心力。傾盡所有,兩袖清風,心頭卻是無比快活,他帶著僅存的一百兩銀子和祖先牌位離開殷州城,渡過漓江,往南而去。

  他想到那個明媚的水鄉去尋找新生。

  第四章

  許是渡江時,被霞紅染遍江面的壯麗景致給感動了,茫然無頭緒的行程霎時出現可停駐的終點,馮君衡決定在朱河鎮待下來,在這裡重新開始。

  因為有盤算,心頭本是篤定踏實的,但隨著停留日久,身邊的盤纏漸少,事情發展不如預期中順利,馮君衡不禁有些著急了。

  待在朱河鎮這陣子,唯一的收穫就是對整個鎮的地理環境和風土人情有了相當程度的瞭解。

  這十來天都是投宿在客棧內,吃住花掉不少銀子,再這麼下去,早晚坐吃山空。

  為了不成為路邊流浪乞討一族的同伴,馮君衡決定善用自己的長才,先找份差事安頓生活,後頭的打算等安定下來再說。

  差事,他該找份什麼樣的差事呢?思緒轉至此,又打住了。

  晌午時分,客棧內生意好得緊,高朋滿座,馮君衡坐在店內一角,邊吃午飯邊思索他的未來。這時,店小二帶著一名年約莫三十餘歲、穿著光鮮,但眉頭卻緊鎖的男子,往他這桌走過來。

  「馮公子,現在店內客滿,只剩您這桌有位置,這位客倌要用午膳,就跟您共桌擠一擠,希望您不介意。」

  住店多日,和掌櫃小二都已熟稔,馮君衡人也好商量,他欣然點頭允諾。

  「多謝馮公子。孫老闆,您委屈點,這邊擠一擠啊!您點的菜稍後馬上就送來。多謝,多謝啊!」小二客氣有禮招呼後,又轉身跑堂去了。

  雖是同桌吃飯,但畢竟素昧平生,馮君衡低頭繼續用餐,並未和對面的男子交談。不過這男子似是在氣頭上,一會兒時間,就聽見他不斷長吁短歎,口中直咒罵天海主事過河拆橋,沒良心,眼中只見得著利益,不念舊情。

  天海?這不是在鎮內頗具盛名,同時也是江南地區數一數二的船運行嗎?瞧來店小二喚的這個孫老闆是個商人了。

  「唉,這些棉布若沒辦法運到江北轉售,我這次可要賠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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