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心平氣和,他終能設身處地為她想,莫怪對他、對所有的一切,她會有如此深重的不安,她終究也只是個平凡柔弱的女子罷了。
這次,他絕不再傷害她了,他要用真心和對她的愛好好為她築起一片永遠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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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後,蓮苑來了一名陌生的訪客,是名容貌秀麗的女子。她自稱方采衣,已習醫替人看診多年,道是受人之托,前來探視朝霞。
詢問是受何人所托,方采衣微笑不肯說,蓮苑眾人半信半疑,顧慮到舞娉的安危,不肯讓方采衣入苑。
末了,是如喜婆婆一人獨排眾議,並以人格性命擔保,硬是在眾人瞠目結舌的眼光之下,笑盈盈地延請方采衣入苑。
同朝霞見了面,方采衣表明是韓定遠委託她來探視。見方采衣氣質容貌均出眾,朝霞敵意頓生,態度冷淡,不甚搭理,連伸出手腕讓方采衣衡脈都不肯。還是如喜婆婆在旁好言勸說,朝霞才板起瞼,不情願地伸出手讓方采衣為她把脈。反顧方采衣臉上始終帶著微笑,對朝霞的冷淡相應一點也不在意。
哼,可惡的大色胚,死性不改,說什麼找個女人來探視她,她看根本就是他眾多紅粉知己的其中一個過來打探「敵情」的!朝霞冷眼看著方采衣,在心中暗罵韓定遠,嫉妒和不悅的情緒明明白白全寫在臉上。
「顏姑娘,我知道你誤會了,我和定遠的關係可不是你想的那樣。」
定遠?哼,叫得那麼親熱,還說沒關係,鬼才信她!朝霞眼一翻,螓首一轉,直接拿後腦勺對著方采衣當作她的回答,擺明了就是不相信。
「都要當娘的人了,還這麼愛鬧脾氣,這對孩子可不好喲!」方采衣淡淡一笑,冷不防使出絕招。
「什……什麼?你……你說……孩子?」朝霞聞言,立刻轉頭,態度隨之改變。
「是啊,你的喜脈已浮現,再瞧你的氣色,便可知你已有好一段時日食難下嚥、夜未好眠。看來妊娠初期的孕吐和暈眩折騰,確實讓你吃了不少苦頭。這腹裡的娃娃說不定是活潑健康的小壯了,日後長成,像他爹一樣,是個英挺俊朗、才智雙全的好男兒!」
確定自己真的有孕後,朝霞臉上的神情瞬間軟化,漾起一股女性特有的溫柔,適才對方采衣的猜忌和惱怒全化作煙消雲散。
手輊貼上平坦的小腹,朝霞有些怔然,這肚裡……真有了個娃兒?
生命初蘊,此時此刻,她自然還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可她整個心房漲得暖暖的,往後……她不再是孤單一個人了啊!
「初為人母都是這樣子,我當初有了晴兒,也是你這般模樣心情。」
「晴兒?」朝霞喃喃覆誦這個名字,瞳底有著些許的猜疑。
「我的女兒,放心,她姓蕭,不姓韓,跟你肚裡的孩子半點關係也無。」方采衣笑著解釋,化解朝霞心底的疑問。
朝霞一聽,俏臉頓時紅霞翻飛。
「呵,你臉紅的模樣真是悄,莫怪定遠直說你是全天朝最美的姑娘!嗯,再來只要經過我的藥膳方子調養,把氣色調回原來的紅潤健康,明年夏天我保證你生個白白胖胖的娃兒。」方采衣早先已詢問過朝霞的月信情況,算算時日,她已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啊……對了,大色……呃,韓定遠他為啥會知道我最近的狀況?」方采衣和韓定遠的關係,讓朝霞突然想起,那日不歡而散後,她和韓定遠至今未曾再有聯繫,他怎麼可能這麼神通廣大,無端得知她身體微恙?
瞳兒一轉,瞧見如喜婆婆涼涼看戲的招牌神情,朝霞登時領悟:「婆婆,一定是你去通風報信,對不對?」
「唉,是我沒錯。反正事情已經有了圓滿的開始,再來就是等著開花結果。朝霞,你就好好把全副心思放在自個兒跟孩子身上,挾孩子以令老子,豈不是個一舉兩得、兩全其美的絕妙方法嘛!」
抬頭望著窗外湛藍的天色,朝霞露出這段時日來頭一個怡然自在的微笑,她的心情總算輕鬆了。說不上來為什麼,但隱約間她有種感覺,不論是這次的麻煩,亦或是往後人生路上的種種試驗挑戰,都將有個寬闊的臂膀為她撐起一切,這樣的感覺可以說得上是「喜歡」嗎?
這晚,心情極度開懷興奮,朝霞夜難成眠,從出現妊娠症狀以來,這是頭一次她身心皆感輕鬆舒暢。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就是睡不著。心湖底,腦海裡浮的、想的,全都是這陣子來她生活中所發生的種種。
愈想精神愈好,愈是睡不著,朝霞索性起身更衣,時而坐在窗邊望月沉思,時又閒倚書案取書隨意翻看。
夜過大半,已近破曉,思緒遊走間,看見拱門後的舞房,她恍覺她已有好一陣子未曾練舞了。想起自己生平的最愛,骨子裡的血液瞬間熱了起來,心念一動,她換了套輕便的衣裳,躡手躡腳便離開房間,偷偷躲往舞房去。
迎著清淡天色,從窗隙望去,一道纖細人影徐緩地踩著舞步,旋身舞動,每一步、每一動都極其輕盈,柔滑似水的舞姿裡低訴著無言的喜悅。
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朝霞的心情是既欣喜又矛盾,吃了方采衣開的安胎藥膳,孕吐和暈眩的狀況減輕許多,氣色精神也恢復不少。她理不清自己究竟是惱韓定遠多一點,還是喜歡他多一點?不管她真正的心情是如何,唯一可確定的是她是打從心底喜愛這個未出世的小生命!這是流有和她相同血液的寶貝呵!有了它,這個血緣相親的孩子,往後的人生她就不再是孤獨一人了。
晨曦暖暖,舞動的身子未久便覺疲累,兩個人的身體果然和一個人完全不一樣了!朝霞停下舞步,伸了個懶腰,打了呵欠,側身一躺,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在晨光照耀中舒服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