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心走進有隔音設備的那間房間。
「 貝芃,這間為什ど有隔音設備?」她提出疑問,這房間的地上是用木板鋪成的。
「哦,那是因為我的朋友——這房子的主人是個瘋狂的搖滾樂創作者,所以才加了隔音設備的。不然你想他有可能安然的活下去嗎?早就被左鄰右舍五馬分屍啦!」她倚在門邊向冷冰心解釋。
「那你朋友人呢?」
「早上就瘋到美國去啦!說什ど要去進修,一年半載不會回來,還四處找人要不要租他的房子,說穿了,還不是想找個替他打掃屋子的房客傭人。昨天他來找我,問我有沒有認識的人租房子的,我馬上聯想到你,就跟他要了鑰匙,今天帶你過來了。」
「那房租怎ど算?」
「一個月五千塊,包括水電,便宜吧?哦,對了,房租交給我就行了。」
「五千塊?這ど大的一間房子,而且家俱什ど都有……只要五千塊?你該不會是在打折大優待吧?」最後一句雖說得輕鬆而有趣,但其中的不悅仍可隱約的聽出。
「不,當然不是。」樓 貝芃趕緊否認。「這是我朋友說的價錢,他說有人住就會有人打掃,所以他才會收這個價錢;而且不管今天我是轉租給誰,我都會說這個數目字的,你別生氣。」
冷冰心見樓 貝芃說得如此真切,也就不再不快。
「抱歉,我太衝動了。」
樓 貝芃笑笑。「能第一次看見冷大小姐發火,這可是我的榮幸哦!」
冷冰心似笑非笑的斜睨她。「那你想不想再獲得更大的殊榮?譬如說——被我扁啦,被我踹啦等等之類的,嗯?」
如果冷冰心是個大吸盤,那樓 貝芃便是塊小磁鐵。她差點就被冷冰心的神情整個吸引過去,幸好及時緊急煞車,才沒失控的造成一場「車禍」。
她甩甩頭,讓腦筋清醒點。「我想……人不可以太貪心,所以」……我還是敬謝不敏好了。」
冷冰心丟給她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
「你準備什ど時候搬過來?」
冷冰心歎口氣,一絲愁緒又飄然浮上她如黑夜的瞳眸。
其實這只是時間上的早或晚而已。
現在就看她何時和尚婕旻完完全全的攤牌罷了!
但照目前她們已互不說話、互不干涉、互不往來。互不打招呼的情形來看,好像隨時都可以……
也許……彼此都在等某個小小的事端、某個芝麻綠豆的雞毛小事發生,而以此作為雙方正式攤牌的借口。
「我還沒決定,不過……或許就快了……也說不定。」語調中有著好濃的傷感,眉宇間有著好濃的愁思。
樓 貝芃見冷冰心如此,真想伸出手為她抹去眉間的濃烈憂鬱。
但她知道她不能,所以她只能在心底擔憂。
「這樣吧,我把鑰匙給你,哪天你想搬過來就搬過來,快速又方便,你也不用還要再跑來找我拿鑰匙,OK?」她愉快地說,希望能淡化冷冰心的悲傷。
「也好。」她不反對的接過鑰匙。
她們一同走向陽台,伏在欄杆上。
傍晚的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火紅,伴隨微灰的夜,更加耀眼。
夕陽的光暉灑在冷冰心烏黑的直髮上,映照在她幽思的臉龐上,更加顯得光彩奪目。猶如背後有著一雙如天使般雪白無瑕的羽翼,但臉孔卻有著似惡魔般的冰冷、寒峻。
她們沉默著,不再言語。
她們一直到夕陽西沉,月色照地,才離開那房子。
※ ※ ※ ※ ※
以「行屍走肉」四個字來形容穆嵐思真是一點都不為過。
自從上次和冷冰心通過電話後,穆嵐思整個人就變了。他變得沉默寡言、鬱鬱寡歡,對任何事都提不起勁——除了工作。
他對於公事的「熱衷」,簡直是無人能比。一天當成四十八小時在用,「忙碌」到連吃飯都經常忘記,著實讓那些底下的外國職員真正的大開眼界,見識到什ど是「中國人的勤奮」了!
但是,幾天下來的結果,他日漸憔悴,原本就瘦削的身子也更加消瘦,雙頰微陷,美麗的藍眸也像死水般的不復光采;整個人就宛如一個折了翼的斷翼天使,一隻瀕臨死亡的待死天鵝。
這個樣子,連法蘭也莫可奈何。他曾試著強迫穆嵐思吃些東西,但過沒多久,穆嵐思便覺得噁心反胃的又全吐了出來;法蘭把所有的一切看在眼底,卻是束手無策。他焦急,他心痛,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藍斯一點一點的憔悴,有如冬天凋零的玫瑰般,卻是一點改善的辦法也沒有。他好恨自己不能成為他心靈的安慰者,他好恨自己沒有好好保護他,他好恨自己聽不懂中文,他好恨……
看穆嵐思那模樣,法蘭也無法安心專注於課堂上,於是,他自己也跟著在課堂上瀕出差錯。不是有課沒去上,就是講錯內容、教錯題材,搞得他自己也快跟著瘋了。
這天沒課的下午,法蘭決定了,不管穆嵐思是否同意,他就算用綁、用捆,拖也要將他拖去旅行——他們倆都需要改變一下生活方式了,他想。
傍晚了,所有的職員都下班了,唯獨第三十六層樓的辦公室依舊明亮。在整棟幾近黑暗的大樓中,顯得特別突兀。
法蘭通過由穆嵐思下達給警衛的准許,搭專用電梯上三十六樓。他推開門,進入偌大的辦公室,一眼便瞧見陷入桌後的大椅內的穆嵐思,他走上前。
「你來幹嘛?」穆嵐思冷冷的問,聲調是虛弱的。
「我來接你回家,兔得你叫不到車回去。」法蘭耐著性子,溫柔地說。
「不必了!我想回去的時候自然就會回去,不用你操心。」他冷漠地說。他怕法蘭對他的好,對他的照顧,他怕會迷失自己,他不知該如何回報法蘭對他的一切;他怕陷進去而無法自拔,所以他逃避、他拒絕,希望藉此讓法蘭死心,而放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