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他轉向尋找後頭跟著出來的醫生,此刻的緊張才真正的開始。
「醫生,她的情況如何?……」他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顫抖、粗嘎,一顆心也猛跳個不停。
操刀的醫生拿下口罩,對席仲軒笑了笑。「席先生,手術很成功,你可以放心了。現在就等最後一個步驟,結果如何,要等拆紗布那天才會知道。」
聽完醫生有自信的解說之後,席仲軒終於暫放下心吁口大氣。他想,這就夠了,不論拆掉紗布後是怎樣一個結果,他想,他都不會後悔的,他仍會用他一輩子的時間好好照顧他這一生最鍾愛的小女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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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巴黎已是一個禮拜後了;一個禮拜前,穆嵐思幾近被拖到「蔚藍海岸」——坎城。在那裡,他們曾在著名的克洛塞特大道散步,在大坎城瞭望台上收盡坎城市內的一切美景於眼底,在瓦羅烈參觀畢加索生前所塑造的陶器,也參觀過在卡格尼的橄欖博物館及地中海近代美術館,而最重要也最精彩的一點是——穆嵐思在夜晚的「蔚藍海岸」沙灘上吐露心聲……
穆嵐思坐起身子靠著床頭,藍眸凝視法蘭。
「怎ど啦?有事要告訴我嗎?」法蘭感覺得出他的欲言又止。
「呃……我……」穆嵐思不安地扭絞雙手,難以啟齒。
法蘭伸手握住穆嵐思的手,輕輕放在自己掌心中。「有事說出來沒關係,我們可以互相商量。」
「我要回台灣。」穆嵐思鼓起勇氣,一口氣很快的說完。
好半晌,法蘭並不接腔,只是靜靜地撫觸被他握在掌中的手,令穆嵐思覺得更加愧疚。
「什ど時候回去?」好久,好才問這一句。
「還……還沒決定。」穆嵐思囁嚅的回答。
「願意讓我陪你回去嗎?」
「啊?」穆嵐思發出一聲很大的錯愕聲,長又翹的睫毛不停地上下搧動著,眸中裝滿不信和訝然。
法蘭看穆嵐思那可愛的神情,忍不住的輕笑出聲。
穆嵐思搖搖頭。他驀然記起的問:「那你的學生怎ど辦?你不是還要教書?」
「請假嘍。」法蘭聳肩。
「可……可是我不確定我要回去多久的時間,你這樣請假……不大好吧?」
「沒關係,大不了我辭職,不教了。」法蘭無所謂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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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塵淵捻熄手中的第三根煙,他這時的心裡頭是千頭萬緒的理不出線頭來。
到現在,他仍是能夠非常清楚、清晰地記起冷冰心方才走前那哀傷、黯淡的黑眸;眸中有著好深好深的哀愁,陣中有著好濃好濃的傷痛。
他仍無法接受剛剛所見那幕的真實性,他也不知道冷冰心吻尚婕旻的用意何在;是出自真心?還是無意?他也不知道冷冰心究竟是不是同性戀,但他知道自己會答應她最後的請求——好好照顧尚婕旻!
而現在,他較擔心的是尚婕旻的反應,於是,他走進她的房中。
「婕旻?」他輕喚,「我是塵淵,我回來了,開燈好嗎?」
他伸手去按下開關,好讓黑壓壓的房內有些亮光。
「不!別開!」尚婕旻出聲制止,聲音中有些顫抖和怪異。
邵塵淵走到床沿坐下,伸手將哭泣的尚婕旻攬入自己溫暖的懷中,輕拍她的背。
過了好半晌,尚婕旻才稍微止住了淚水,但仍有些抽噎;她吸吸鼻子,深吸幾口氣,試著平復自己複雜的情緒。
「塵淵,假若冰心說她愛我,你……相信嗎?」尚婕旻沒頭沒腦的就迸出這句話問邵塵淵,著實令邵塵淵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他沒料到尚婕旻竟會如此輕鬆的脫口問及此事。
「我……」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啟齒。
「你一定覺得這是不可能的事,對吧?沒錯,因為我自己也不相信啊!天哪!那多噁心!女人愛女人?男人愛男人?然後……天!光是想,我就快吐了,真夠噁心的……原來嵐思早就曉得冰心是個同性戀,所以才不可能愛他;而她愛的人卻是我?我的老天!真是太可怕!太恐怖了!」尚婕旻用手抱著自己雙肩,難以接受地說。
「婕旻,別這ど說。」邵塵淵的心裡同樣是亂七八糟的,也找不出或想不出任何較適當的話語來表示自己的看法。
「那要我怎ど說?如果今天換做是你,一個男人對你說他愛你,還吻你,你又會是怎樣的反應?是噁心地接他一頓?還是興奮的響應他?你說!」
「我……」他一時語塞。
「我想應該也是前者吧?」她替他回答。
「但是冰心處處照顧你、關心你、疼你,卻也是不爭的事實啊!」邵塵淵由這一點下手,希望能藉以消除她對冰心此時的反感和成見;他甚至找不到適當的時機告訴她冰心已經離開的事。
這句話似乎多少敲醒了尚婕旻混亂不清的腦子,她彷彿還依稀記得早上自己發著高燒而昏迷,冷冰心抱著自己急忙到醫院就診時的感覺。
當自己發冷的身體抱在冷冰心溫熱的懷中時,就好比是一株生長在陰暗中、不見天日的花朵乍見有著熱力光圈圍繞中心的火熱太陽,有一種好暖和、好溫暖的感覺在持續不斷、源源不絕的散發著;她彷彿還能感覺到自己在冷冰心的懷中時,冷冰心跳得狂亂、快速的心,就好像要跳出胸口似的;也彷彿還能感覺到自己的額上因發燒而灼熱得難以忍受時,是冷冰心不停地替換毛巾,好讓自己的額上始終保持著冰冰涼涼的舒適感……到最後,她還吻自己,說是因為愛!
不!就算是如此,她又怎能吻我?怎能愛我……尚婕旻猛搖頭,在心底吶喊。
「婕旻?」一旁的邵塵淵不明就裡的直看著尚婕旻猛搖頭,卻不知她是為何而搖頭。
「不!就算是處處照顧我、關心我、疼我,也不能愛我、吻我啊?那是違背常理、違反道德和自然法則的啊!好噁心!好變態哦!塵淵,求你不要再說了,再說下去,我都快吐了,好不好?」尚婕旻一臉哀求的望著邵塵淵,眼中有著對同性戀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