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韓邪來到華麗的鑾轎前,親自攙扶著他的新娘下轎進人驛館休息。
「啊!重死我了!」一進入房內,王嬙迫不及待的摘下頭上那頂重得要命的鳳冠,然後大大的鬆了口氣。
陳采妍立刻盯著隨後步人的呼韓邪,期待在他臉上看到什麼精彩的表情。
呼韓邪臉上的表情是很精彩,但不是陳采妍想看的那一種。他審視著王嬙的臉,再也按捺不住隱忍已久的笑意,拚命的狂笑起來。
「你笑什麼笑!」王嬙嬌嗔的捶他一拳。
「你臉上的妝……虧你想得出來!」呼韓邪笑彎了腰。
「哼,要不是先預防了皇上會來這麼一招,只怕我們現在都還出不了城門呢!」王嬙拿著手巾抹去那層厚厚的醜妝,重現她秀麗的容顏,嘴上還直咕噥著:「光會說我,你自己不也是變了張臉?害我差點不認識你了!」
他摟過她的纖腰,寵溺地笑著說:「怎麼樣?你喜歡我這張臉嗎?」
「嗯……不喜歡!」王嬙紅了臉,偏過頭賭氣的說。
「為什麼不喜歡?」呼韓邪臉色一沉。
他可是為她才剃去跟了他二十幾年的鬍子,還讓巴騰笑話了許久,而她竟然說不喜歡?
「你沒了鬍子光溜溜的,笑起來……太清楚,讓人看了好不自在!」
什麼叫做笑起來太清楚?呼韓邪啞然失笑。
他扶著她的下顎,細細替她拭去部分臉上的殘妝,接著又露出白牙一笑:「我這麼笑,你又如何個不自在法?」
「就是……就是……」近距離直視著呼韓邪刺目的笑容,王嬙脹紅了臉,吶吶得說不出話來。
他低頭在她嬌容重現的臉頰上熨下一吻:「小嬙兒,我真喜歡你不自在的樣子!」
「你欺侮人,真是可惡!」她惱羞成怒的又是捶打著他。
陳采妍目瞪口呆地看著打情罵俏的兩人,簡直不敢相信她眼睛所看到的。
原來他們早就相識!難怪王嬙對嫁至匈奴之事興致勃勃,難怪呼韓邪看到王嬙的妝會不以為意,原來他們早就串通好了!
說什麼當她是好姐妹,卻什麼都不告訴她,害她淨做些無謂的打算,陳采妍覺得像被王嬙狠狠的戲耍了一番!
利用她來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是嗎?陳采妍心中的恨意又是加深,一時禁不住的情緒激動,讓雙手顫抖得握不住茶杯。
直到破碎聲響起,王嬙才記起房內還有另一個人。
「啊!差點忘了……」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拉著呼韓邪到陳采妍面前:「呼韓邪,我跟你介紹,她是我在掖庭裡最照顧我的好姐妹,說起我臉上那妝,她可是最大的功臣喔!」
好姐妹?呼韓邪挑高了眉。
只怕人家不這麼認為!他可沒錯過她剛才眼中一閃即逝的恨意。這麼輕易的稱姐道妹,王嬙這丫頭也太容易相信人了。
「奴婢陳采妍,見過單于。」抵不住呼韓邪的炯炯目光,陳采妍心慌的垂首一拜。
「陳姑娘不必多禮,依照公主所言,我應該要好好的謝謝你才是。」呼韓邪口中客氣,但犀利的眼光可是一刻也未放鬆。
呼韓邪那極具穿透力的炬目,看得陳采妍是臉紅心跳,她頭垂得更低,吶吶的回答:「奴婢……不敢當。」
王嬙拉著陳采妍的手,滿懷誠摯的對她說:「采妍姐姐,我都拿你是姐妹看待了,你就不要再自稱奴婢了。這次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以後我和呼韓邪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她轉頭又看著呼韓邪。
「你說對不對?」
呼韓邪歎口氣,輕點王嬙小巧的鼻尖。
「對不對都讓你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接著,他正色望向陳采妍,以溫和卻極具威嚴的語氣對她說:
「陳姑娘,既然公上誠心誠意的當你是她的好姐妹,往後你可要善盡心力的照料公主,千萬不可懷有它想,讓我和公主失望,知道了嗎?」
陳采妍忐忑地點點頭。
「明天一早還要趕路,你們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呼韓邪輕摟王嬙一下,便轉身走出房門去。
房門外已沒了呼韓邪的身影,但王嬙的心裡頭卻仍滿是他帶給她的甜蜜喜悅。
她對著房門怔忡的說著:「采妍姐姐……呼韓邪真是個好好的人,對不對?」
「沒錯……這世上只怕再也找不著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陳采妍同樣怔忡地回答著。
第八章
前進大漠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的往北行了半個多月,終於出了長城之外。
一路上,王嬙就像個初見世面的孩子,看什麼都覺得驚奇、見什麼都覺得有趣。
一會兒是:「呼韓邪你看,有兔子……」
一會兒又是:「呼韓邪,成群的鹿……」
「啊……好漂亮的花!」
她總對新奇的事物又叫又跳的,為了滿足她的好奇、呼韓邪總是由著她走走停停,玩得她好不開心。
但一出長城,週遭的景色就開始一點點的改變。
原是滿眼的綠意,開始一點一滴的被漠黃給侵蝕,成群的林木,也不知在何時悄悄絕了蹤跡。最明顯的改變就是那陣陣的狂風,毫不留情的刮過每個人的臉,帶來刺刺的疼痛,也帶來冰涼的寒凍。
王嬙站在座轎外,怔怔地看著這完全不同於漢土的一切。
這就是大漠草原,就是呼韓邪生長的地方,就是她將要生活一輩子的地方?
她揚起雙臂,任狂風不斷的往她身上吹拂,這心情她說不上是好是壞,只感覺到無比的壯闊。
呼韓邪從前頭策馬過來,將一件毛皮做成的斗篷披在她身上。「小嬙兒,外頭風大,你怎麼不在轎子裡好好待著?」
「呼韓邪,你們的大漠草原就是長這個樣?」她茫然地看著他。
她眼中的茫然讓呼韓邪心中一刺。
環住她的肩頭,他指引她望向一望無際的前方。「沒錯,這就是大漠的草原。在春季時,這裡遍地如茵牧草、四處肥壯牛羊;冬季時,這裡就寸草不生、杳無人煙。我的族人就是這樣逐春避冬,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遊走在這片廣大的草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