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霄腦海中的紅色倩影忽然與玄玉陰慘詭譎的身影重疊。
可能嗎?玉兒就是玄玉?
狄霄搖搖頭揮去心中荒謬至極的猜測,定了定心神才道。「有一人曾說她能救草兒性命,而且她與玄玉……」他硬壓下心裡的不是滋味,「過從甚密。」
「哦?」元傲風挑眉,爾雅的臉龐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人就是送你木佛的女子?」
「咦?」少爺如何知道此事?
「我雖然擔心草兒,不表示我就沒注意到你。」元傲風深深望進他的眼裡,「你在湖州時便與從前有些不同,草兒被擄之後,更是鬱鬱寡歡,那並非完全出自對草兒的憂慮,你有心事。」
「不會再有了!」狄霄一把扯下木佛,正要拋去,忽又心生不忍,茫然地凝望著掌心裡慈眉善目的佛祖,似乎又見到了玄玉的身影。
元傲風看在眼裡,已明白狄霄的心結,「她是五毒教徒?」
狄霄靜默了一會兒,才微微領首。
元傲風不由得暗歎口氣,「你當真堅持得殺光天下五毒教徒才能洗清你身上的血海深仇?」
狄霄眼中閃過一絲冷然,「五毒教徒皆該死!」
「你真下得了手?」元傲風蹙緊眉。
若是真下得了手,那日在修德寺中,他已一劍要了她的性命,哪會有此時的心痛與不安。
「你曾想過,若是草兒毒發身亡,便隨她至地下吧?」狄霄突然問道。
元傲風堅定的點頭,「我現在仍做如此打算。」
狄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若玉兒真死在辟邪劍下,閻王殿裡狄霄與她共赴同跪。」
木屋裡,道鴻展開地圖,在燭火下細述明日的佈局,一雙眼卻有意無意地瞥著玄玉絕色出塵的臉蛋。
誰料得到楊婉竟還是要她回東北接掌五毒教主的位子,全不顧玄玉還是個芳華正盛的豆寇少女,東北那個冰封的地方,不該也不能關住她的青春。
至少,他這個做大哥的狠不下這個心。
「你真有把握約道源來此?」玄玉平靜地問道。自見楊婉以後,她一直都很平靜。相較起來,道鴻倒比她氣憤難平,或許這是因為她從未對楊婉抱有任何希望,會去見她不過是想暗示她,以後她只能好自為之。
母女第一次的會面如她想家中的平靜,平靜到今人有些……失望。
道鴻斜靠著椅背,「道源才剛登太子之位,還得賣我這個大皇子一點面子。你只要記得,千萬不能在尚書府中大開殺戒。」
「我曉得,趁著元傲風找霍草兒的時候,迅速出樹林與你會合是不是?」玄玉白了他一眼,「你說了很多遍了。」
「尚書府中高手雲集,我怕你出事。」江寒嚴肅地看著她,「還是不打算帶人?」
「得了,小小場面,還帶手下,不怕縛手縛腳嗎?」她忽然想起一事,「你可曾聽過紫晶珠?」
「傳說能起死回生的紫晶珠?」道鴻想了一下。「宮裡好像有這麼一樣東西。怎麼?你想要?」
玄玉點了下頭,「樸月之所以滅狄家莊,便是為了這顆珠子。」
「所以你想取來還給狄霄?」道鴻擰著眉,不贊同的道:「你不覺得你對他太好了些?」
還不夠好!不然他為何不肯接受她?
或者,她給的並不是他想要的?
玄玉難受地回想起木佛孤零零躺在草叢中的模樣,也許紫晶珠是他唯一會接受的東西。「紫晶珠本來就屬於狄家。」
道鴻看著她眼裡的堅決,知道自己拿她的固執沒辦法,歎了口氣道:「你想要,我便替你討來。你對別妄動什麼夜闖皇宮的傻念頭。」
「你可真瞭解我!」她正有此意呢!玄玉綻開一抹邪氣的淡笑,忽然斜眼看向簾後徘徊的人影,「喂!你起來幹嘛?」
霍草兒小小頭虛探了出來,「我……我有話對你說。」
「我在聽。」
「是……是關於狄大哥的。」
道鴻聞言,識相地起身告辭,「我該走了。」
「不送。「』玄玉也不留他,回眸看向霍草兒,嘴唇動了一動,想問,又不好意思開口,只有低頭假裝收拾地圖。
霍草兒等道鴻出去才進來,「我想了好久,狄大哥他雖然嫉惡如仇——」
「你是說我是惡人?」玄玉怒目瞪她。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霍草兒嚇得倒退了一步。
這樣就嚇到了?真膽小!
玄玉撇撇嘴,「算了,你也沒說錯什麼、然後呢?」
霍草兒嚥了嚥口水。幾天的相處下來,她知道玄玉雖然名為五毒教的總執法,其實並不像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兇惡,只不過有時她突然板起臉,還是怪嚇人的。
「其實狄大哥重義惜諾,只要你給他一點時間,等他想通了,或許……」
「萬一他一輩子都想不通呢?」
霍草兒愣了一下,她沒想過這個可能性。「那……那來生……」尾音驀然消失在玄玉悲苦的眼眸中,「你哭了。」她小心翼翼地探問。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是玄玉,玄玉是不哭的!」玄玉忍不住怒吼。可惡!這個霍草兒就是有本領挑起她的怒氣。
「哦。」霍草兒乖乖地閉上嘴巴。
玄玉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實在討厭她這副小媳婦的模樣。可是心裡又有個小小的聲音告訴她,其實她並不是討厭霍草兒,她只是嫉妒她。
明明就病入膏肓,只剩半口氣吊著,偏就有個男人拼了命地為她求取靈丹,甚至堅持娶她過門。而自己與狄霄卻得希冀來生,因為他恨不得她死!
霍草兒見玄玉半晌不語,鼓起勇氣又道:「狄大哥他不是這麼不近人情的,他只是個性拘謹固執了些,有些事情一時間難以改變想法——」
「你很吵耶!」玄玉愈聽愈心煩,突然怒擊木桌,一縷青煙瞬間襲向霍草兒。
她嗆了一下,只覺頭暈目眩,下盤虛浮,「這是什麼?」
「貴妃醉。」袍袖一拂,玄玉將她帶回床鋪。
凝望著霍草兒暈紅的雙頰,她忍不住又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