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玉兒向他提過柳朝賢種種,言語間對他頗為孺慕,不可能會辣手害他。
「或許是別人——」
「老衲到時,匕首還握在她手裡。」空慧憤恨地道,仍在為自己來不及救弟弟而自責,「況且屍身焦黑,那匕首分明抹著五毒教慣用的冰蛛毒!」
不對!一定有哪裡不對了!玉兒不可能會如此。
狄霄腦中忽然閃過什麼,「十年前,玉兒才七歲……」不會有能力傷害武功高強的禁軍統領。
「就是因為如此,朝賢才沒有防她。」空慧忿忿地說:「老衲稱她妖邪,並不是因為世俗所言,而是親眼見過,她小小年紀便殺親滅祖,毫無悔意。」
狄霄想起他與玉兒在京城近郊的對戟,想起她視倫常為無物的言行舉止,心臟猛然一陣緊縮。
她真的是妖邪?
不會的!玉兒或許是邪魅了點,但絕不會做出這等人神共憤的事!
「狄大俠,老衲不會看錯的,當年她身著男裝,但那眼……是邪魔才會有的!」
「哇——」
嬰兒嘹亮的哭聲晌徹了整個青雲山莊。鐵天弋興奮地拍打房門,「生了!生了!快讓我進去!」
「你做什麼?」
房門內突然傳出孟懷璃的喊聲,嬰兒的哭聲隨即轉為淒厲,三人同時一震,鐵天弋一腳踢開了門板,狄霄和空慧也從對房飛竄過來。
一進入房間,只見穩婆倒臥在一旁,玄玉懷抱嬰兒渾身是血,孟懷璃大吼:「快救孩子!」
狄霄想也不想,辟邪劍抽出便往玄玉招呼過去,她本能地側身閃開,剛逢劇變的心緒還未反應過來,便又遭逢丈夫毫不留情的襲擊,她既是茫然又是心痛,傷勢初癒的身子護全了懷中的新生兒,便顧不了自己,不一會兒已接連遭險。
「狄霄,你做什麼?」玄玉怒斥。
他沒有回答,劍風凌厲裹住玄玉週身。
他還想著空慧對她定然是有所誤解,或許他所言屬實,她定然也有不得不如此的苦衷。
可是眼前所見哪還有假?她居然傷了師姐的孩兒!她居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妖邪!
他的劍招愈乘愈狠辣,早已失去了理智,心裡只想著與她同歸於盡。
「狄霄!小心孩子!」玄玉大吼。利劍終於頓住,劍風斜削過她的衣角。
狄霄對她大喝道:「妖邪!還不將孩子交出來!」
「狄霄!是玉兒救了孩子!」緩過心神的孟懷璃趕緊大聲澄清。
狄霄聞言一愕,呆呆地望著玄玉,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玄玉摟緊了新生嬰兒,整個人都在顫抖。
他叫她妖邪!他居然叫她妖邪!他終於說出真心話了!
心頭劇痛之下,她喉頭一甜,嘔出了口鮮血。
「玉兒!」狄霄急忙想拉她。
玄玉身影一飄,閃了開去,淒楚絕望的苦笑從唇畔逸出,「好個狄霄,好個世間人!」
「玉兒——」她的模樣好可怕,像是心神俱失,對世間再無留戀。
玄玉眼神閃過一抹邪魅,突然高舉嬰孩,「妖邪是嗎?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作妖邪!」
「不要!」
「不可以!」
驚恐的叫喊紛迭而起,屋中四條人影同時撲向玄玉。
但是她並沒有真的摔下嬰兒,紅衫捲起,她抱著嬰孩衝出屋外。
玄玉漫無目的地跑著,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裡,也不曉得自個兒擄走鐵天弋和孟懷璃的孩子做什麼,她只是跑著,記憶彷彿又墜回七歲時的那個夜晚,又恨又慌的感覺是如影隨形的魔障,甩不脫、丟不開。
等到她意識到時,自己已經坐在狄霄幼時的秘密聖殿中了。
懷中哭鬧不休的嬰孩,小小的臉蛋己變成漆黑,哭聲也轉為低泣,玄玉微皺著的柳眉在查探完女嬰的傷勢後幾乎打成死結,「這人真狠,傷不了我,便將浴血毒使在你身上!」
浴血毒不是不能解,只是這麼小的孩子只能先將毒過到自己身上,再求解藥。可是毒若引到第二人身上,毒性發作的速度會快上一倍,若有個差池……
她看著四肢僵硬,兀自哭鬧的嬰孩,心中憐惜之情生出,輕拍著嬰孩哄道:「乖乖,別哭了!別哭了哦!」
說也奇怪,小娃兒竟像是聽得懂似的,嚥下哭聲,圓滾滾的黑眼珠好奇地盯著她瞧。
罷了,反正這世間也沒什麼值得她留戀的,若真為了救這嬰孩而死,也算是她的命。
玄玉柔柔一笑道:「你可真聽話,不要怕,姐姐是玄玉,說起解毒,我稱了第二,沒人敢稱第一。不過你長大後,可別怨我救了你哦,還笑啊?你該哭的,這人間沒你想像中好玩,這人間苦得很……」
她盤膝坐上床鋪,將嬰兒放在身前,一手搭在嬰兒百會穴上,另一手放住她的心脈,將毒性導入自己體內,聚在丹田上方。
約莫過了一炷香左右,玄玉忽然聽到洞口傳來衣裳磨撩的悉卒聲,心頭一驚。若來人是敵,此刻自己絕騰不出空去對付他,而且連這個小嬰兒恐怕都陪著她喪命。
果不其然,來人一入洞穴,凌厲的掌風便向她撲來,她避無可避,閃無可閃,又怕掌風會誤傷女嬰,於是全力護住女嬰心脈,任由掌風打上後背,凝在體內的毒霎時衝散開來,混著掌力震痛了五臟六腑,腥臭昧衝上喉頭,她嘔出一口污血。她忍著劇痛立刻將女嬰抱進懷中,退至床鋪內側。
空慧本欲再補一掌,忽然發覺玄玉的手掌正貼著嬰兒的百會穴,不禁臉色大變,「妖邪,你想對這嬰孩做什麼?」
玄玉閉著眼睛,內力源源不絕輸送到嬰孩體內,無暇理會空慧的問話,也沒空打理自個兒體內擴散的毒性。
浴血毒還沒清除乾淨,若她此刻撒手,這女嬰就算不死,也是廢人一個。
「玉兒,先將孩子給我。」
熟悉的低沉嗓音響起,原來狄霄也來了,或許便是他帶著空慧來取她這妖邪的性命!
玄玉心頭一痛,內息差點走叉了筋脈,她急忙收斂心伸,冷冷地道:「若是不想她死,就別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