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這就可以解釋為何霍亦罕的獨子死於十八年前,卻遺留有一個名喚霍草兒的孫女兒。
「這麼說來,霍草兒是樸月的女兒?」
谷石點點頭,「沒人料到霍亦罕可以用藥物克制烈焰掌和寒雪蠍毒的毒性,讓樸月挨到產下女兒才死。」
「嗯。」玄玉陷入了沉思。
十八年過去,人事早已全非,狄霄想找罪魁禍首報仇是不可能的了,但要五毒教徒承受樸月的罪過卻也無辜。若是狄霄堅持找人替樸月受過,父債子償……
「霍草兒才是該死之人……」玄玉再度喃喃自語。
谷石不知玄玉何出此言,卻忙不迭地點頭,「是啊,霍草兒才該死!」
玄玉忽然抬眼,「你上回不是說元傲風和霍草兒在一塊?」
「是啊,若是大人高興,屬下可以連同元傲風一塊處理,教他們做一對陰間夫妻。」玄玉最近的心情惡劣,教中弟兄的日子也不好過,稍有小錯便會受罰,因此谷石逮機會,便忙獻計取悅她!
「他不能死……」黑色綢扇輕畫於掌,玄玉側頭思考。
狄霄重情事義,要是元傲風死於五毒教之手,他為五毒教的冤仇會更沒完沒了,就連霍草兒是他仇人之女,恐怕也不能讓他知道,否則他定會苦惱得不知如何是好。
玄玉歎了口氣,覺得還是自己之前的決定好些,進京去結束這荒謬的男兒身,永遠跳脫狄霄的仇恨圈子。
「少林寺僧的事我自有主張,你們別輕舉妄動。」鑼鈸似的嗓音仍在廟內迴盪、玄玉的身影已消失在黑紗帳後。
船身忽然激烈搖晃了一下,雖然短暫,但狄霄仍是察覺到了,來不及披衣,他便連忙奔出船艙,果然。見到玄玉正急拉起船錨,催促船夫開船。
「玉兒!」
玄玉回身,見到是他,忙迎了上去,「你怎麼起來了?我吵醒你了是不是?」
狄霄搖頭了。
事實上每夜他都是等到她安然回轉,才能安脯。他也曾要求陪她出去,但玉兒總是一口回絕,要他留在船中靜養,他不想牽絆她太多,所以也沒堅持,但現在看她氣息急促,雲鬢散亂的模樣,他不由得感到懊悔。
「發生什麼事了?」
「遇到少林寺僧,沒想到他們到現在還不放棄。進去吧,好冷!」玄玉拉他走進船艙,轉身燃亮油燈。
狄霄隨手抓過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那你……」
「我沒傷他們,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傷人。」
他惱怒地一把將她拉進懷中,「我是問你有沒有受傷?」
她楞了一下,「沒有。」
「還說沒有?」狄霄心疼地撫她額際的血痕,「痛不痛?」
「傷到了啊?我還以為沒事。」她拿出小銅鏡,審視了下,「小傷嘛,不礙事的。」
不礙事?要是那人的刀劍再往前伸個寸許,或是玉兒閃個慢些,她很可能就當場腦漿迸裂,香消玉隕!
一想到那危險的場面,狄霄不禁心慌地擁緊她,「以後不許你一個人外出。」
「為什麼?」玄玉不懂他為何突然態度強硬起來。
「因為我不想失去你!」他輕輕吻過她額際的血痕,語氣卻很堅決,「以後你要上哪,都得我陪著才許去。」
「可是——」
「沒有可是!」他粗暴地打斷她的話。
玄玉美目圓睜,盯他好半晌都不說話。
「怎麼了?」
「原來你這麼凶!」她指控。
說他凶?他是擔心她的安危啊!不知好歹的小女人!
狄霄一改先前的霸道,溫柔地拔了拔她的髮絲,「後悔了?」
「才不呢!」玄玉很快地否認,忽然眼神一黯,「我永遠都不會後悔,可是等你想起從前的事,也許就會後悔了。」
他靜默了一會兒,才問道:「我可曾娶妻?」
「沒有。」她想了一下,「風流帳倒是一大堆。」
「我很風流?」他怔愣了下。
「是木頭,不解風情!」玄玉想起江湖上時常傳言哪家姑娘發誓非狄霄不嫁,哪位俠女又情繫於他,卻未曾聽聞他有過什麼回應。她看狄霄冷峻的臉龐,開玩笑地輕歎,「不過是一張臉長得好看了些,怎麼就騙了那麼多女人的感情?」
狄霄聞言,不常有表情的俊臉泛出一抹迷人的淺笑,看得玄玉不禁怔住了。
沒想到一個男人可以笑得這麼好看,而這個男人還是被稱為「冷」面仁俠」的他,要是現下他是對眾人而笑,可不知道又要擄獲多少芳心。
狄霄發覺她的癡愣,笑意又深了些,「看來我又騙了一個女人的感情。」
她聽見他的取笑,俏臉一紅,羞得想推開他的懷抱,狄霄卻不放,低沉的嗓音溫柔而深情地在她的耳畔響起,「我既未娶,便不會離開你,除非你嫌我是個身份低下的護衛。」
「我才不會嫌你!」玄玉急急反駁,抬頭看見狄霄炙人的雙眸正凝望她,又羞得垂下頭。
她是不會賺棄他,但等他想起與五毒教之間的冤仇,今夜令她悸動莫名的所有承諾,也許便成了鏡花水月。
「夏末了,荷花都快謝了。」
「嗯。」狄霄不懂她為何突然愁眉不展。
玄玉微微一笑,瑩瑩晶眸凝望他,「我不管你日後能不能做到,可是你千方不要忘了,在月圓之夜,蓮湖之上,你對我說過什麼。」
狄霄在她額上輕印下一吻,「我說,我要你成為我的妻子。」
玄玉一愣,突然抬起頭,隔面紗吻了吻他的下頜,「為了你這句話,我無論如何也要上京去。」她溫柔地問道:「你要在湖州等我,還是同我一道上京?」
柔嫩的粉唇隔面紗要感覺到微溫,狄霄反教面紗搔得心瘓難耐,他輕壓薄紗,畫她的唇形,不是很專心地問道:「你上京做什麼?」
「解決一些煩人的事。」最好是這幾天就起程,可以跟江寒一道走,免得道源的人馬又乘機找麻煩。
「嗯。」他嘴裡下意識地應著,臉卻慢慢下俯,他想揭開她的面紗,他想好好吻她。